林未迟明白了来龙去脉,走投无路的夏沐辰也找了杜骁求救,没得到帮忙,还吃了一顿训。
“快到了。”任与淮从后视镜里观察林未迟的脸色,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生气的模样。
“好疼……”夏沐瑶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头烫得可怕,四肢冰冷。
林未迟脸上的厌恶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安的温柔,他将手轻轻覆在夏沐瑶的额头上辅助降温。
几个单音连成细细的线,在空气里延伸。
林未迟开始唱。
没有歌词,只是哼唱,鼻子和嘴之间发出细细的、绵绵的声音,像缓慢的河流,在平坦的森林里不知疲倦地流淌。偶尔有几个上扬的音调,如同花瓣飘进了河水,打着旋,带来一圈浅浅的涟漪。
夏沐瑶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疼痛似乎远去了。夏沐辰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任与淮在等灯的期间,忍不住从镜面看向林未迟。
林未迟哄着孩子,欣赏他们的勇敢,赞赏他们的坚持,毫不介意血渍和尘土弄脏自己的衣服。
让任与淮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未迟的时候。
去年,在医院的慈善活动上,参加的孩子们因为病痛止不住哭泣,委屈在小朋友之间非常容易蔓延,医生、护士、主持人、助理、乃至于任与淮,谁都控制不住当时的场面。
哭声此起彼伏,院长向捐赠人任与淮连连道歉,任与淮并不在意绝对的秩序,但也为现状感到头疼。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出现了一段简单又优美的旋律。
林未迟聪明地挑选了没有哭的孩子作为助攻,歌唱孩童流行的歌曲,影响力从角落逐渐扩展到整个活动区域,谁都想离这个歌声好听,长得好看,说话温柔的大哥哥更近一些。
“好勇敢的小朋友,告诉我哪里疼好不好?”林未迟捧着孩子通红的小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他没有逼迫其无视伤痛,而是认同孩子的委屈,肯定孩子的勇气。
住院也被说成了挑战,每个人都是骁勇善战的小英雄。
林未迟自己脸色苍白,戴着住院的手环,全然不在意似的。
任与淮的心自此住进了一个人。
“海妖”施展了他的魔力,用歌声编织了一张透明的,柔软的网,托住所有人的焦躁。活动得以继续进行,任与淮想向他道谢,不过是在沟通工作的眨眼之间,人群中的林未迟已经不见了。
奇怪的是林未迟好像不记得那次初遇,不过没关系,任与淮该做的没什么不同。
“你们先留在车上,受伤的部位不能挪动。”到了医院,任与淮探了下夏沐瑶的额头,“别害怕,马上就得救了。”
所有的手续任与淮来跑,从转移到推进手术室,整个流程顺利且快速。林未迟带着夏沐辰处理了手上的擦伤。
没过多久,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安全帽和劳保手套还没摘。他身后跟着位干练的女士,是任与淮的助理,林未迟在任与淮的公司里见过许多次了。
“爸爸!”夏沐辰扑进夏栋梁的怀里,父子两个抱成一团。
什么时候连这都安排好了?林未迟向任与淮投去赞赏的目光。
任与淮则面露忧色。
“我没事。”林未迟蹭了下任与淮的肩膀以示安抚,“有点饿了,晚餐我们在外面吃吧?”
“好。”
“就是两位救了我的女儿吧?”
夏栋梁冲过来就想磕头,任与淮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面对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工地上锻炼出来的肌肉居然完全不占优势,夏栋梁只好拍拍身上的灰,给他们鞠躬道谢。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我永世难报!”
“不用客气,多亏沐辰想到可以求救,我们也只是顺道。”林未迟微笑。
“手术费是多少钱?我还给你们。耽误你们工作了,实在不好意思。”夏栋梁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钞开始数,蓝蓝绿绿,一个没捏住哗啦撒了一些出去,又哆嗦着捡起来。
任与淮把钱推了回去,“沐瑶养伤还需要这位爸爸操心,不用现在还,打个欠条就好,邻里之间多照应。”
打欠条不过是维护面子的说辞,任与淮看上去不像是会要这笔钱的人。夏栋梁暗下决心努力工作,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
几人聊着,林未迟瞥见给他出诊断书的医生正跟着交流团体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