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与淮本人一上台,海浪般的掌声涌现。
出乎意料的,任与淮的讲述方式风趣幽默,神态自然,完全没有说教的意味,就算是对话题不感兴趣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沉浸在他构筑的世界里。学生们的眼中闪烁着对知识、未来的希冀。
就连林未迟,也没有注意到讲座何时来到了尾声。
“失败仅仅是反馈,不用怀疑自己的本质,我们需要做的,是修正自己的路径。”任与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礼堂,他偶尔会停顿,留出时间给观众消化。
他微微抬头,林未迟恍惚间感觉视线相接。
“当你找到机会,抓住它,别动摇。”
讲座结束,学生排起长队请求跟任与淮合照。
林未迟坐在原位,隔着交错的身影,将视线投在任与淮的身上。
那些人就像一颗颗行星,热闹而有序地围绕着任与淮,有的人退出来,有的人跟上去,有的人伸长脖子等待一个眼神的垂青。
他们在面对任与淮时本能地收敛音量,没有谁真正地“接近”任与淮,如同薄雾看山。
林未迟感觉有些眩晕。
手边的水荡着不寻常的波纹,林未迟似乎听见化妆间存放的铃铛在响,他突然想起林海棠前几天的叮嘱,跑向总控室,抓起一支麦克风。
“快逃,地震来了!”
声音并没有传导出去,原来这是傅云峥用光电量的那支,林未迟咂了下嘴转身去找耳麦。总控室没有工作人员,学生会也去排队找任与淮互动了,线的排布十分杂乱,一时难以找到下一支麦克风。
轰隆!
整个大礼堂晃动起来,所有人的手机此起彼伏发出“滴滴滴”的地震警报。
人群骚动,尖叫,傅云峥好不容易排到了任与淮的面前,被吓得抱头鼠窜,推开身边的学生和疏散人群的教师就往外跑。
林未迟扯下一组正在充电的耳麦戴好,靠在音频机柜一侧稳住重心,冷静点击灯光控制台。
“同学们,舞台两侧有紧急逃生通道,请不要惊慌,跟随灯光的指引,前往空地避难。”
他的声音犹如一根定海神针扎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人们纷纷转头,不仅有追光照亮紧急逃生口,观众席扶手旁的灯带也亮了起来,组成分向两侧的逃生路线。原本拥挤的人潮变得逐渐有了秩序,直奔门口。
“救命!”
震动没有停下,细碎的石块落下,大礼堂建成数十年,随时可能垮塌。
林未迟用较暗的追光找到摔倒落单的学生,可谁会愿意冒回头提供帮助?林未迟凭什么要求别人冒险?
正当林未迟犹豫是否指挥救援时,一群保镖打扮的人一拥而上,把林未迟找到的学生扛了起来。
这群人的最前方,是任与淮。
他竟然没走?
任与淮脱了西装外套,身边不留保镖,通通派去救援。林未迟离得远,只能看见任与淮的薄唇一开一合,必要时亲自扶住伤者,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有些乱了,倒别有韵味。
任与淮望向林未迟,做了个口型,莫名其妙的,林未迟看懂了这句话。
林未迟负责用灯光搜寻落单的人,任与淮负责救援,二人配合得十分高效,不一会儿大礼堂便撤出了大部分人,不再需要林未迟坚守总控室。林未迟打开从总控室找出去的射灯,比了个赞赏的手势,猫腰准备逃离。
轰隆!
更加剧烈的震动来临,总控室的置物架朝林未迟砸了过去,只见火花一闪,整个大礼堂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短路停电了。
“啧。”林未迟躲过坍塌危机,其他人离门口很近,沿着原来的方向逃走即可,他自己……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眼前的光闪烁了几下,突然消失了,林未迟心头一紧。
难道这时候又失明了?
林未迟不免有些慌张,转身撞在了温暖的胸膛上,咖啡的醇香飘他的鼻腔。
“抓紧我。”任与淮的声音听上去依旧镇静,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我们一起出去。”
“任总专门来接我?”林未迟不愿暴露失明的事实,搭着任与淮的手臂,跟着对方的步调向前走。
“关心合作伙伴是基本礼节。我们之间,不用叫得这么生疏。”任与淮的音量只够互相听清。
“是吗?任总还得加把劲。”林未迟自然知道这话指的是结婚提议,上次见面时他没有马上答应。
“小心。”眼看林未迟差点撞上扶手,任与淮拉住对方的手腕圈进自己的贴身范围里,“我听说胡萝卜对付夜盲症颇有功效。”
夜盲症倒是个不错的理由,林未迟将计就计,环住任与淮的手臂,“我很挑食,只好委屈任总暂时当一会儿我的眼睛。”
“乐意效劳。”
垮塌的巨响被他们甩在身后。
“刚才谢谢你。”林未迟沉默了一会儿,“任总要是接下来有空,可以跟我回一趟宿舍,我把协议给你。”
任与淮的语气波澜不惊,林未迟看不见他的嘴角已经扬起了明显的角度,“随时为你调整安排。不过,如果没有林先生的签名,协议还是留给你作纪念吧。”
“如果有呢?”晃动得厉害,林未迟几乎站不稳。
“那将会成为我的珍藏。”任与淮问,“林先生的幸运日是几号?在那天订婚如何?”
“什么?”林未迟的视力似乎恢复了许多,强光射了过来,噪杂的声音盖过任与淮后半句话。
“任总!是任总出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大礼堂外的人群涌了过来。朦胧的视野中,那些人的表情惊魂未定感天谢地,让林未迟有些想笑。
记者倒是准确抓住了关键词。
“请问您刚才说到订婚,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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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与淮安全逃离大礼堂的照片,出现在了某人的手机上。
“啧,狗运,这都不死?”季昭野抓了把头发,正要把手机扔上桌面,突然坐直了身子,拉大了照片,定格在林未迟的脸上。“有意思,任与淮这怪物还会露出这种眼神。”
宽阔的办公室没有开灯,月光小心翼翼地从落地窗外溜进来,攀附着他的腿。季昭野回拨了通电话,“去查旁边这个小崽子,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全部资料。”
飞镖猛地扎在门后任与淮已经破破烂烂的照片上。他盯着林未迟的脸,恨不得用眼神扒掉碍事的衣服。
“要是新玩具经不起折腾,可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