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这样的事儿,东西没坏没烂,就是不新鲜了或者卖相不好。都怪我,我一时贪心,想捡回去,谁知道那、那是人肉啊!”
沈斯简没打断,他微微偏着头,食指抵着下巴,第二个指节处一枚褐色的小痣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表情专注又疏离,偶尔点一下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在对方说到“纹身”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的指尖轻轻在桌面滑过。
一旁的年轻警员问:“你怎么知道是人肉?”
老周悔恨得几乎要吐出来,“怪我、我贪小便宜……捡起来一看,上头纹着那么艳的一朵花!这肯定是人肉!警官……”
沈斯简忽然插了一句:“每天都听广播?一般听哪个频道?”
老周一愣:“我……一般就是夜话都市……”
“垃圾桶还有其他人清理吗?”沈斯简突然提高了音量,当头一棒。
问题一层一层压下来,尽管语气不重,可细想之下居然一丝缝都没留。
老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条街都是他一个人扫,扫了快十年了,就算是现编都编不出第二个人。
他丧着脸,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没、没有,只有我……”
沈斯简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将问题绕回来:“周先生,广播几点开始播的?。”
大概老周一向被人称为老周,乍听见“周先生”三个字,他先是一愣,而后开始变得非常紧张。很快,额头便开始不争气地直冒汗。
“这……四点出头。”
夜话都市的播出时间是四点到四点五十,时间上没有撒谎。
“别紧张。”沈斯简说,“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想确认,看看能不能为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
那和煦的笑容,让老周明显松了一口气,感觉呼吸都顺畅许多。他如释重负,连连拍着胸脯保证,“警官,我知道的一定都配合!”
得到满意回复的沈警官又跳着问了老周几个问题,说辞上虽然有细微出入,但是细节都能对的上。
沈斯简的手指在钢笔上小幅滑动,脑子里却在飞速整合信息。
看来这个老周应该不是第一个发现尸块儿的人。
孔晓洁说,包装袋上面还有另一枚指纹,显然有人先发现了,查看后将尸块儿随手丢弃在街边的垃圾桶。然后阴差阳错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倒霉蛋捅破了秘密。
可是谁会那么变态,看见尸块儿没被吓得屁滚尿流,还淡定地扔回去?
等等,刚刚说有个前科犯……什么前科?
思索间,耳机里传来实习警员吴跃火急火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老大!那个有前科的……到了。”
“知道了。”他站起身,朝老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嘱咐旁边的年轻警员:“小侯,接下来交给你,按流程走。”
刚出门,迎面遇到正侯在门口的吴跃,那表情精彩程度不亚于生吞了一斤苦瓜,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沈斯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问道:“人呢?大海没去审?有问题申请逮捕令,没问题放人。”
“大海”是局里资历最深的警员,是个到点上下班,片叶不沾身的老油条。
而吴跃来警队不到三个月,还带着大学生独有的清澈愚蠢,压根儿看不出来沈斯简和袁励之间那些暗流涌动。
吴跃压低声音,挠了挠头皮,献宝似的把听来的话传给自家领导听。
“大海叔领着冼哥一起去袁队家了。那个女的……有点奇怪。冼哥把人带回来的时候还好,看着水水灵灵的,结果一进审讯室就开始发呆睡觉。开着灯坐直了也能睡,叫醒了就浑身发抖,简直……简直是个神经病,大海叔都没敢问。”
沈斯简脚步顿了一下。
“装的?”他问。
“大海叔说不像。”吴跃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反正………反正,大海叔说她特别邪性,往那儿一站,看着挺安静一个小姑娘,就是会看得人心里发毛。”
“嗯?”
“她……瞳孔完全不聚焦……”
在沈斯简威严的目光下,吴跃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把听来的闲话全抖出来。
“大海叔说原本按规矩,重点关联人员要待在讯问等候室,但眼下大过年的,局里腾不出单独的等候室。只有您办公室宽敞、明亮、且没人,反正也需要您亲自问话,所以就把她先关您办公室了。”
吴跃边走边说,语速极快,巴不得赶紧把手里这颗烫手山芋扔出去。
“那女孩儿,卷宗上说她未成年的时候……”吴跃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抹刀的动作,“一点悔意都没有,当场就认了,后面被判了十年,据说表现良好,上半年刚提前放出来。”
沈斯简挑眉,没再说话,伸手接过卷宗翻开。
看得出来,照片上的女孩年纪很小,眉眼皆是淡淡的,看上去人畜无害得像只流浪猫。但是沈斯简无法忽视地注意到,档案的最右侧栏里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危险等级:A++
“桑隅……”
能让胖大海这个老刑侦都搞不定的人,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