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会在她生辰时送来支珠钗;想起母亲刚去世时,父亲站在灵前,背对着她叹了口气;想起这些年他对王氏的纵容,对自己的漠视……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里,藏着这么多肮脏的秘密。
“他为什么……”沈微婉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母亲是他的妻子啊……”
萧玦沉默地看着她。在官场上打滚多年,他见过太多为了权势背弃亲伦的事,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彻底的冷酷。沈从安这步棋,走得未免太绝。
“或许是被李嵩抓住了把柄,或许是贪图利益。”萧玦的声音放得很轻,“不管是哪种,他都脱不了干系。”
沈微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书桌上那半块玉佩,忽然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不可!”萧玦立刻拦住她,“现在去找他,无异于打草惊蛇。李嵩和沈从安在朝中经营多年,我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硬,贸然行事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可难道就这么算了?”沈微婉的声音带着绝望,“他是杀母仇人啊!”
“不算。”萧玦看着她,眼神坚定,“但我们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他拿起那张药方和朱砂字条,“这些加上之前的账册和信件,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只是还缺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一根稻草?”
“人证。”萧玦道,“当年经手此事的人,除了死去的管家和老仆,一定还有活口。我已经让人去查李嵩和沈从安当年的亲信,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沈微婉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的慌乱渐渐被压下去。是啊,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母亲隐忍多年才搜集到的证据,不能毁在她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擦干眼泪:“侯爷说得是,是我太急了。”
萧玦见她冷静下来,松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递给她:“手上烫红了,擦点药膏。”
沈微婉这才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刺痛,接过瓷瓶时,指尖触到他的,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多谢侯爷。”她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烫。
萧玦轻咳一声,转身从书架上抽出本书,假装翻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她小心翼翼地往手上涂药膏,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
他忽然想起昨夜审那几个户部尚书的亲信时,对方嘴里漏出的一句话——“……沈侍郎当年为了撇清关系,亲手把苏婉的信物交给了尚书大人……”
当时只当是随口攀咬,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萧玦的手指在书页上重重一按,指节泛白。他见过沈从安几次,那人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谁能想到内里竟这般阴狠。
“对了,”他忽然开口,“那老仆的死因查清楚了,是中了毒,和当年御史的死状有些相似。”
沈微婉涂药膏的手一顿:“又是李嵩干的?”
“十有八九。”萧玦点头,“他这是在灭口,怕我们从老仆嘴里问出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沈微婉点点头,将药膏收好:“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萧玦道,“李嵩和沈从安定会因为老仆的死而警惕,我们正好可以趁他们防备松懈时,找到那个关键的人证。”他看向沈微婉,“这几日你在府里安心待着,别乱跑,我会让人加倍盯着。”
“嗯。”沈微婉应道。
离开书房时,夕阳正透过回廊的花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微婉走在光影里,只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父亲的背叛像把钝刀,割得她心口生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回到东厢房,她将那半块玉佩小心地放进母亲的衣物箱里,又把朱砂字条和药方藏好。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沈从安”三个字。
笔尖划破纸面,墨色浓重,像是淬了恨。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敲门声,是影一送来的晚膳,还附带了一小碟新做的玫瑰酥。
“侯爷说,让您按时吃饭,养足精神。”影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沈微婉看着那碟玫瑰酥,想起萧玦递药膏时略显笨拙的样子,心里那点寒意渐渐散了些。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点微酸,像是此刻的心境。
夜色渐深,沈微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摸出那枚萧玦给的玉哨,放在掌心反复摩挲。玉质温润,仿佛能传来他身上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刚入府时,他故意打翻茶盏试探她;想起在西厢房,他说“我们是同盟”;想起在皇宫,他挡在她身前……
这个人,明明身份尊贵,却总在这些细微处,给她意想不到的温暖。
沈微婉将玉哨紧紧攥在手心,心里默默念着:母亲,外祖父,你们放心,女儿一定会查清真相,让那些害了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而此刻,萧玦的书房里依旧亮着灯。他看着桌上那支莲花银簪,忽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苏婉”二字,又在旁边画了朵含苞的莲花。
含苞……全开……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对门外的影一道:“去查,三年前苏婉落水那天,沈从安在哪里,做了什么!”
有些事,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悄然升温。而那些藏在旧物里的锋芒,终将刺破重重迷雾,露出最锋利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