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心头一沉。他这举动,是在提醒她别多管闲事,还是……另有所图?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刘先生,您回来了?”
萧玦像是松了口气,将《河防考》往桌上一放:“既然刘先生回来了,本侯就不打扰沈文书做事了。这残纸,你慢慢补,不急。”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像是刚才那番试探从未发生过。
刘先生走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萧玦出门,连忙躬身行礼:“侯爷慢走。”
萧玦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离开了。
刘先生走进书房,见沈微婉正对着半张残纸出神,便笑道:“侯爷又给你派活儿了?他呀,就是闲不住,总爱拿些琐碎事折腾人。”
沈微婉回过神,将残纸收好:“能为侯爷做事,是民女的本分。”
刘先生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异样,拿起她刚修补好的《南华经》翻看了几页,赞许道:“你这手艺真是不错,比前几个文书强多了。对了,西厢房那批旧档,前几日清点时发现少了几本账册,你今日下午去对对目录,看看能不能找出来。”
沈微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西厢房?”
“是啊,”刘先生没多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她,“就是西侧那间锁着的厢房,里面都是些陈年旧账,乱七八糟的。你仔细些核对,别漏掉了。”
“是,民女记下了。”沈微婉接过钥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红。
她等这机会,等了整整三日。
刘先生又交代了几句便去忙自己的事了。沈微婉握着那串冰凉的钥匙,心脏砰砰直跳。她走到窗边,望着萧玦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刘先生让她去西厢房对账,是巧合,还是……萧玦的安排?
若真是他的安排,他为何要这么做?是想试探她,还是……想借她的手,找到些什么?
沈微婉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不管是巧合还是试探,这都是她接触那些旧档的最好机会。
她将那半张残纸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又检查了一遍修补古籍的工具,确认无误后,拿起钥匙走向西厢房。
西厢房的门果然是锁着的,铜锁上生了层薄薄的铜绿,显然是许久未曾开启过。沈微婉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霉味和旧纸特有的味道。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和类目。沈微婉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心跳越来越快——“永乐三年漕运账册”、“洪熙元年商户名册”……
她走到标注着“宣德二年”的箱子前,这正是三年前。
箱子是用铜锁锁着的,沈微婉正想去找钥匙,却发现锁扣是松着的,轻轻一掰就开了。她心中一动,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吹去上面的灰尘,封面上写着“宣德二年京畿漕运收支明细”。
就是这个!
沈微婉迫不及待地翻开账册,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当年漕运的各项收支,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她一页页地翻着,目光在那些数字和商号名称上飞快掠过,希望能找到与母亲那封残信相符的线索。
翻到中间几页时,她忽然停住了。
有几页的字迹与其他地方不同,虽然刻意模仿了前页的笔迹,却在细微处露出了破绽——墨迹稍淡,笔锋也更显仓促。更奇怪的是,这几页的边缘,隐隐有被撕过又重新粘好的痕迹。
沈微婉用指尖抚摸着那处痕迹,忽然想起母亲那封残信上的墨迹。她从荷包里拿出那半张残纸,对比着账册上的字迹。
果然!
虽然账册上的字迹经过刻意模仿,但那特殊的墨色晕染,与残纸上的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微婉猛地回头,只见萧玦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河防考》。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微婉下意识地将账册往身后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看到了吗?他是不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萧玦却没有上前,只是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沈文书,对账对得如何了?找到丢失的账册了吗?”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恰好回来看看。
沈微婉定了定神,将账册从身后拿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回侯爷,还在核对,只是……发现这几本账册似乎有些异样。”
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发现,而是将选择权交还给了他。
萧玦的目光落在账册上,又缓缓移到沈微婉脸上。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哦?那你说说,是哪里异样?”
沈微婉握着账册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他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伪装,该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