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跟我有关系,你是我唯一的证人。”
季寻直直地看着她:“你骗了我。你说你不知道岚枢为谁工作,但你对研究所的一切很熟悉,钥匙、闸门、电梯、办公室……我猜,你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你知道岚枢想揭露什么……只有你能证明这里发生的事情,这就是你和我的关系!”
白缨被她的话刺中了,向岚枢的尸体看过去。那不再是她的恋人,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血污——如果自己就这么放弃,那他将永远留在这里……永远是一个谜。
而杀了他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生活下去。
“我们出去,我会帮你查出来是谁杀了他。你死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只是一个记者,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就凭他把这个给了我。”
季寻握着那把方形的钥匙,她能感到上面的纹路一丝丝地嵌入自己掌中。
她在白缨面前展开手指:
“如果联系我的人真的是岚枢,那么……他在生命最后选择相信的合作者,是我,不是别人。想象一下他相信我的原因吧,或许你说得对……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但只要能找出真相,就算是刀山我也会试着翻过去。我一定会。”
女孩在她的注视下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决心般地垂下眼睛。
季寻用力把她拉起来,白缨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和她并肩站立。
“我们原路返回,你说呢?”
白缨带着泪痕的脸上,表情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哗的一声,四面的灯光突然大亮。
整个房间和走廊被映得惨白,她们头顶上兀地响起尖利的警报声。
季寻忙看向一旁的电脑,只见“紧急停工”的字样消失了,发光圆圈在屏幕中间转动着,显示出“系统重启”。
“快走!”
白缨随着季寻的目光回头,视野中的东西却让她愣在原地。
“季寻,危险!”
季寻抬眼看去,只见监控电子眼中的红点变成了一个激光准心,正直直瞄着她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白缨一把推开了她。
***
激光一闪,巨大的热量擦着季寻的脸颊而过。
她向后摔倒在地,难以置信地望向房间另一边的白缨——女孩不偏不倚地帮她挡下了这一枪。
下一秒,红色的准心再次瞄准了她们。
季寻迅速爬起来,拉起白缨逃向走廊对面写着贮藏室的房间,监控的准心在地面上紧跟着她们,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万幸这间房没有上锁,季寻几乎是撞开门,再用力关上。
轰的一声,只剩黑暗。
季寻四处寻找监控摄像头的身影,她不敢开灯,只是借着手电筒的光查看白缨的伤势。
房间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几排柜子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类日常用品。女孩靠在门边,嘴角带着血沫,胸口剧烈地起伏。在她的右胸上,有一块被激光击中的烧灼痕迹。
季寻下意识伸手去按住她漏气的伤口,万幸电子眼的激光强度不够,并没有贯穿白缨的身体。
但单是肺部受伤也足以致命。
于是她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急救材料,然而翻遍了整个房间,只找到了一瓶酒精和实验用的透明袋,她努力回想曾经学过的急救知识,用刀一一划开塑料,在酒精里浸泡过之后,贴在白缨的伤口边,三面固定,直到她呼吸困难的症状缓解。
“不好意思……我这是第一次当医生。”
季寻笑了笑,正想缓和一下气氛,走廊远处却不适时地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她睁大了眼睛。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很有穿透力,像是来自某种硬质的皮靴。
“有人来了……别费力气了……把我留在这吧。”
白缨开口说了一句话,又开始咳血。
“不。”
季寻简短地制止了她。
“别灰心,一定会有办法的。再说了,如果你走不了,我也一样。”
她立刻把白缨转移到桌子下方,粗糙地擦拭了地面上滴落的血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试剂放进口袋。
见她做完这一切,白缨侧头瞥了一眼从门缝穿过来的刺眼的白灯,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季寻的胸口。
——那里别着季寻的摄像机,记录下了发生在研究所里的一切,现在依旧闪着“工作中”的绿光。
季寻知道她的意思,摘下相机收进背包里,轻声说:
“放心,我不会让岚枢白死。”
女孩对她微笑了一下,接着便陷入了昏迷。
时间以秒为单位流逝。季寻再次拿出那把晶蓝色的枪,握在手里,心中默念着,仿佛那是一句咒语。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回忆的壁垒被眼前的景象撞破,同样的场景下,十四岁的她只能茫然无措地望着地毯上鲜红的污渍。
当时,母亲就倒在了那里。
那时的她没有办法,为了补偿,证明过去的所有痛苦不是枉然,现在的她会想出无数的、无数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