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目不转睛地读着，全然忘记了面前的泡面和饮料。

「在见到你的采访和文章之前，我一直在犹豫，究竟要把这些秘密说给谁听，现在，这个合适的人出现了。」

「请你一定要同意见我一面，我会把事情完整地告诉你……可惜我本人处于监管之下，行动不便，如不介意，还请在本周日中午十二点到雨崖区七号。P.S.附件中有你会用到的“钥匙”，我保证，你在途中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和阻拦。」

「署名：“罗得”」

季寻迅速下拉邮件，视线随着鼠标划过整个屏幕，一张清晰的电子图纸在她眼前显现。

“季寻，检测到这个图纸可以3D打印出来！”

乌鸦在一旁振奋地拍着翅膀，率先提醒她。

季寻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敲着键盘：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公司”派来的人？」

——挖个陷阱等着我去跳，当她傻么？

季寻觉得当下想骗她的人可以先去拿个号。

一分钟，两分钟，一刻钟过去了，她已经百无聊赖到站起来，用手推着眼前的电脑椅转圈，就在马上就要过去半小时的时候，一条回复被传入她的电脑。

回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张付费将季寻在发布会上的发言和文章以正面态度传播上万次的账单，以及支付给荒原媒体的酬金，金额让人目眩，合同上写明了是为调查记者季寻支付，必须将百分之七十以上用于她的工作——而这还只是定金。

“请相信我，我愿意押上我的一切对抗ASPE。”

***

第二天一早，季寻按照邮件里的指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荒原公司的系统里申请了一辆A级“空域”公务汽车——在银都，“空域”轿车是最高端、保护性最强的交通方式，但只有极少数人拥有空中轨道行驶资质。

她按下申请键，一般会卡半个月以上的流程这次居然瞬间通过，不出预料，应该是“罗得”支付给“荒原”的那笔经费起了作用。

难道，邮件里说的全是真的？

她看了一眼邮件里约定的时间，周日中午十二点，那也就是明天。

来不及了，季寻抓起包就要出门去提车，乌鸦瞬移到房间的门口扑腾着翅膀拦住她，一双眼睛变成不满的横线：“季寻，吃早饭！”

“我在路上买点——”季寻一边换鞋一边敷衍道，结果听见身后的冰箱轰的一声打开了。

“牛奶、饭团、面包，保质期都还剩最后两天。”

纸紧紧盯着她，一双翅膀像人的双手一样在胸前交叉着。

季寻只好灰溜溜地从冰箱里把这几样拿了出来。

谁叫她为了省钱天天买临期食品？本来就不多的工资全都被用在了别处——

三口两口把饭团咽了，又把面包牛奶装进包里，她走到门口问那只乌鸦：“这下，可以让我走了吧？”

纸的眼睛这下终于变成了两个谄媚的符号：“主人～一路顺风——”

季寻冲它撇了撇嘴。

十分钟后，她在空域停车点解锁了一辆浑身亮得反光的金属色轿车，引擎声轰地一声，载着她开上了空中公路。

***

季寻有些不熟练地操作浮空车汇入了隧道中繁忙的车流，银都即使是城市上空也被乌云和浓雾覆盖，但为了提升特定用户的感受，隧道内部装有蓝天白云的模拟灯，还会投下一种透明度很高的金色灯光，模拟晴朗的天空。

3D立体环绕声丝滑插入一段ASPE公司的公益广告：

3年，5个亿，ASPE公司为所有残障人士的未来买单，我们相信每个人享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季寻猛戳跳过。

“他是谁？从小镇销售员到掌管ASPE公司的市场大师，提莫·辛柯，当代的“草根英雄”，有关他前半生的电影现已于各大院线上映……”

正在季寻的心情达到烦躁的巅峰时，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了刚刚送她出门的纸发来的信息：“下次开车记得带我！！！”

她回想了一下纸的主机沉重的“身躯”，有些无奈地答应了：“等我不着急的时候，一定扛着你出门……”

季寻与仿生乌鸦“纸”的相遇是在四年前，在上学和打黑工以外的时间里，季寻总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在银都街头，有时候她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打工的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站就是一下午。

一天，给店里进货的大哥神神秘秘地拉来了一个箱子，说是低价卖给想要的人。

季寻好奇地掀开纸盒的盖子，一个又黑又重的机器放在里面，看着并不像什么新科技的产物。在机器上方，一只像素风乌鸦的翅膀悄然合拢，在蛋形的笼子里陷入恒久的睡眠。

“这是干什么的？”

“黑市的人扔在那不要的。”男人有些精明地笑了笑，“说是以前专门照顾有钱人家小孩的，主打一个陪伴……现在没人要了，但我看还挺新的，你愿意出多少钱直接拿去好了。”

季寻垂着眼睛，默默地看了那发光的小东西一会，用自己一天的工钱带走了它。

第一次开机，乌鸦刚从无尽的睡眠中睁开眼，季寻给它起名“纸”。

***

空域轿车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季寻已经穿越了半个银都，来到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工业区，她操纵汽车在了一个宽敞的停车点停下了。

在她脚下的不远处，无数密集的厢房像蜂巢一般层层叠叠地组合在一起，这些厢房的外表圆润，统一呈现出一种有光泽的黑色——这里是被人们称作“幽灵巢”的共享仓库。

开门下车，嗅到高处的新鲜空气，季寻感到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幽灵巢的每个用户都掌握不受任何系统管辖的密钥，季寻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早在五年前，就在这里设置了自己的私人仓库。

这里是她通俗意义上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