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回了一个字,然后转回去继续做题。
教室里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解着正弦函数的图像变换。粉笔敲在黑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平稳。洛叶把笔握在手心里,低着头假装写字,整整假了五分钟。
她在心里把自己刚才的想象——那些关于犯罪片的情节——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觉得羞愧又好笑。前一秒还擅自把人家往杀人案上靠,后一秒就要感谢人家的帮忙。这种心理活动要是拍成电影,大概会被列为荒诞喜剧。
课间十分钟,宋郁从隔壁班跑过来。她手里攥着两颗水果糖,一屁股坐在洛叶桌子前面的空位上——许池舟不在,大概是去走廊尽头打水了。宋郁把一颗糖丢给洛叶,自己剥开另一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始吐槽自己班的班主任。
“我们班主任也太温柔了,说话跟哄小孩似的——高一了还哄。但是课程也太紧了,第一天就开始学新课,开学考简直要命……”
洛叶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甜的橙子味在舌尖化开,把她从刚才那漫长又难熬的五分钟里拉了出来。她笑着听宋郁絮絮叨叨,偶尔应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许池舟正好从门口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走得很慢,经过宋郁身边时微微侧身避开,没有多余的动作,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任何人的交谈,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翻开课本,继续写他的题。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他桌角的一页草稿纸被吹得轻轻翻动。洛叶看着那页纸的边缘一掀一落,心也跟着悄悄颤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就像深秋里一棵独自伫立的树。不是不需要阳光,是习惯了用枝叶独自抵御风霜。任凭周遭枯叶纷飞、人来人往,他依旧自顾自地站着,沉默地扎根。
神奇真是神奇。
“叶子,你看什么呢?”宋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道安静又孤单的背影。她压低声音,“你前排那个,看着好高冷啊。我来这五分钟了吧,从头到尾没见他说过话。”
洛叶收回目光,抿了抿嘴角:“嗯,是高冷。”
“不过帅也是真的帅,”宋郁凑近了一点,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叶子你运气可以啊,跟大帅哥一个班。”
洛叶没有接这个话茬。她不知道许池舟经历过什么,才会养成这样一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她想,也许宋郁是对的,有些人生来就是漫画男主角的模板——不爱说话,心思成谜,像一本装订得太紧的书,旁人不主动翻开,就永远读不到里面的字。
她向来是个乐观热烈的人,像个小太阳,习惯了用笑容面对一切,习惯了用相机记录生活里的温柔。可面对这样一个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完全是好奇。
离宋郁的犯罪片理论远了一点,离别的什么东西,近了一步。
上课铃响了,宋郁匆匆跑回自己班级。洛叶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笔。余光里,许池舟抬起了头,望向黑板。
风渐渐小了。那片落叶安静地卧在窗台上,被窗槽卡住了边缘,一动不动。
洛叶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心里却浮起一个连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念头——想了解他。
不是现在。不是明天。也许是某个秋深的日子,当他看起来没那么冷的时候,她会鼓起勇气,跟他说第一句话。
她不知道这份微小的心意,会在往后的岁月里生根、发芽,奔赴一场明知结局却义无反顾的奔赴。
她只知道,阳光正好,风过林梢。而前排的少年坐在那里,安静得不像话。
那是她青春里,第一眼便定格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