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滑入扣槽的声响在晨光里消散之后,张亦从沙发里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陆州在冰箱和灶台之间移动,动作利落而安静。
张亦在中岛台边坐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你家这么大。没有活物。"
陆州的锅铲在锅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你是说宠物。"
"什么都行。"张亦的手臂搭在中岛台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庞康家就好几个。"
陆州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动作多留了半拍,"你去过庞康家。"
"去过几次。"张亦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他妈妈做饭手艺不错。"她停了一下,"州州也在他们家。"
陆州等她放下叉子才开口:"州州?"
张亦把叉子搁在盘沿上看着他。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州州,我的狗。"
陆州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点点。他的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你给你养的狗取我的名字。寄养在别人家。到今天才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张亦说,语气带着一种冷静,没有闪躲,没有愧疚。她微微侧了一下头,"戴着狗链,穿着配好的衣服,早上用终端帮我请假,给我做早饭——"她把那几个前置条件依次点了一遍,语调保持着均匀的节奏,"现在开始觉得被玩弄了?怎么,州州不想当我的狗了?"
晨光从陆州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握紧的手指、他下颌线上咬紧的肌肉轮廓、他眼底那层正在从温润变成某种更暗的质地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他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个度,:"你给一只狗取我的名字。放在别人家养着。然后你坐在我面前,吃着我的早饭,问我'州州不想当我的狗了'。"
陆州顿了一下。那个停顿的长度刚好够他把下一句话在齿间磨过一轮再放出来:"你觉得我是什么。"
"我早上用我的终端替你请假。我把你的衣服挂在我的衣帽间里。我——"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瞬,颧骨上那层薄红没有被愤怒盖住,反而更明显了,"——我做了早饭。不是因为我应该做。是因为我想做。然后你告诉我,这些在你那里和一只狗是同一件事。"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还有一句更锋利的话已经到了舌尖,被他临时收住了。他的耳朵到脖颈那一片皮肤是红的,但那层红不是因为羞赧,更像是因为血压和某种被压抑的震怒正在共用同一条血管。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冷意:"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从你给我戴狗链那天起。从你让我穿蕾丝那天起。"他把那几个事件依次排开,每一个落进空气里都带着实体的重量,"——你一直在用这些事告诉我,我在你那里是什么。"
他停住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陆州低下头,看着中岛台上那盘还没有动过一口的煎蛋。他站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更低的声音说了句:"我去接它。吃完饭就去。"
陆州没有等张亦回答。他端起自己那盘已经冷了的煎蛋,转身走向厨房。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陆州关水了,把盘子放在沥水架上,转身走向门口。他的动作利落而安静,没有多看她一眼,但他在门口停了一拍,背对着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