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也一眼看见笑翻过去的张亦。
“看来迟到的惩罚不够严厉,下次迟到围着操场跑50圈。”
张亦笑不出来了。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感觉下次还是她跑。
杜林站在指挥台上,手里的秒表还没按停。
“今天的成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全都不合格。”
张亦:?
我也不合格吗?
操场上三百个人,没有人敢动。汗水从下巴滴落的声音,比呼吸还重。
“重来一遍。”
这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操场上安静了零点几秒。
那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间隙,是一个巨大的、集体性的“不”字在喉咙口卡住的那一瞬。
然后哀声炸开了。
小胖庞康站在队伍的中后段,听到“重来一遍”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别给我唉声叹气的,战场上可没机会给你们抱怨”说完,杜康吹了吹哨子
众人虽然不满,但动作丝毫不拖沓。
哨声刺破空气的时候,所有人的脚后跟同时离开了地面。
除了庞康。
庞骁也冲了,但他的“冲”和别人的“冲”不是同一个动词。
别人的脚掌像弹簧一样把自己弹出去,他的脚掌像粘在了地面上,要用力拔起来,每一步都多花了那么几秒。
但就是这几秒,让他在第一道矮墙前比别人晚了半步。
翻墙。
前面的人单手一撑,人已经过去了。
庞康的双手刚按上墙顶,肚子卡在边缘,手脚并用地扑腾了一下才翻过去,落地的时候右膝又磕了,疼得他龇牙。
低桩网。
张亦像一条鱼一样从网下滑过去,动作流畅得几乎没带起什么土。
庞康扑下去的时候,网绳刮住了他背后的水袋包,他得往回缩一下才能挣脱,就这一缩一伸,又慢了半拍。
等他钻出来的时候,张亦已经站在高板跳台下面抬头看他了——不是催,是在等他。
最后一项——高台钢管旋转。
他爬到高台上的时候,张亦已经转完四圈落地了,正在垫子外面解手上的防滑胶带。
张亦看见他上来,没有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
庞康握住钢管,起跳,旋转。
他落地的时候,脚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被张亦伸手扶住了。
“还行吧?”庞康喘着气问,声音断断续续的。
张亦没说话,松开了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偏了一下头,示意跟上。
庞骁跟了上去。
还是慢一步,始终落后张亦半个身位,像一条小小的、圆滚滚的尾巴。
但他在跟着。每一步都在跟着。
杜林站在软垫边缘,看着庞骁爬上高台,握住钢管,歪歪扭扭地旋转,落地的时候还摔了,张亦伸手把他拽起来,两个人一起跑过最后二十米,冲线。
终点的计时器显示:张亦,倒数第二。庞康,倒数第一。
杜林,只记录下了庞康的成绩,然后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
杜林转身,听见一声声闷响。
那个倒数第二的学员正在帮倒数第一的学员拍掉后背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