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那种能力，但他有眼睛。

傍晚六点，莉莉丝收拾准备下班。她脱下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挂在墙上：“店长，明天下午我再来？”

“行。”

“那加班费？”

“次月结。”

“资本家。”莉莉丝叹气，却笑着挥手，“那我走啦。”

她推门离开，脚步声轻快。

林星等她走远，对角落里看书的莱特说：“你帮我看着店，我去买点东西。”

莱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书：“注意安全。”

“知道。”

林星推开咖啡馆的门，夜风吹过来。他看到莉莉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快步跟了上去。

他的跟踪技巧并不高明，但他走得足够稳，保持足够远的距离。莉莉丝似乎没有察觉，一路穿过三条街，最后拐进了一家很不起眼的酒吧。

名字叫“红月酒吧”。

林星站在街对面，看到莉莉丝推门进去。酒吧的招牌很旧，霓虹灯管坏了三个字母，昏暗的光线下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等了五分钟，走到酒吧门口，侧耳倾听。

隐约能听到说话声，但听不清楚。林星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同时用余光观察酒吧的窗户。

窗户是磨砂玻璃，看不到里面。只有一道光线从门缝透出来，照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林星抬头，正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却年轻得不像话。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林星一眼，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位先生，找人吗？”

“我在找……”林星顿了顿，“一个朋友。”

“这里没有你的朋友。”老者语气温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请回吧。”

他说完就要关门。

门合上的瞬间，林星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莉莉丝坐在角落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红色的液体。而她对面，坐着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正低声对她说着什么。

然后，那个中年人站了起来，对莉莉丝深深鞠了一躬。

那是下级对上级的礼节。

门关上了。

林星站在街上，夜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转身往回走，脑海里闪过阿九挡货架的画面，闪过莉莉丝用纸巾包银勺的画面，闪过老陈说“你父亲留下的可不只是一家咖啡店”时的表情。

所有线索像碎片一样飘浮在脑海，拼不成完整的图。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隐瞒着什么。阿九的失忆是假的？莉莉丝的堕天使身份是真的？还有那个酒吧老者，他身上的气息和白夫人一模一样。

林星回到咖啡馆，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温暖的光线、咖啡的香气，以及阿九趴在桌上睡着了的侧脸。

莱特站起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星坐到吧台后面，看着阿九的睡脸。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也许是因为失忆，她的表情里没有防备，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

林星轻轻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有些东西比记忆更可靠。”

他想起父亲的笔记，想起阿九挡货架时说的那句“看到你有危险，我就想冲过去”。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身体先动了。”

那句话不是谎言。

阿九失去了记忆，但没有失去爱一个人的本能。

林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他想起墨菲医生说过的话：“真正的信任，是在不知道对方全部秘密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相信。”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查查那个“红月酒吧”。

然后，他要给莉莉丝一个机会——一个让她自己说出真相的机会。

而阿九……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脸，轻轻笑了。

“没关系，你不记得也没关系。”他小声说，“我帮你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