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为开门的手顿住,仍作隐瞒状,“这是幸事,为何不应?”
“为何?其他人皆是在殿外等候宗派挑选,我不想走后门,有什么错?”她欲将眼前的绿衣修士推开,还未碰上衣角便被一道真气缚住手腕。
杨为不赞同的冲她摇头,“这怎么算走后门呢?真的按规矩,你最后也得来我们宗门,结果是一样的。”
因修为压制,淮相挣不开双手,她试图唤醒杨为的良知,“这不一样,每个宗门才得十个亲传,我占了这位置,旁人怎么办?”
登仙大会门槛虽低,却也有许多天资卓绝之辈,执事者会择其中九十人分给各门派长老做亲传弟子,每派得十,也就是每位长老收下两位亲传,这是仙君定下的规矩。亲传弟子皆有机缘,在其位谋其职,淮相来修真界只为寻物,不打算真的修行几十年,自然不能占着机缘不做事。
扬为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时不知该不该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顶替旁人?她也配?她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天才,出了这里会被各大宗派抢破头吧!
于是他真的笑出声来,“你放心,没有人甘心被顶替,你们是额外被选中的人,那长老收你们为徒是好心使然,你若实在不愿,在他山下混上三年自请降职便好。”
至于能不能活过三年,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他在心里补上这句。
扬为也不给淮相继续说话的机会,打开檀木门直接将人推了进去。
“嘭”的一声,殿外因天降神通引发的喧闹声骤然消失。
淮相试着推门,发现偏殿被设了禁制,根本打不开。
若杨为所言不假,那长老是个好说话的性子,她态度诚恳些对方定不会强求;若是阴谋,这师傅更是拜不成的。淮相忽然不急了,她不愿惹麻烦,却不怕事的性子。扬为总要将她带回宗门,大会马上结束,她很好奇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
殿内传来轻响,淮相循声望去,瞧见两个刚睡醒的迷蒙面孔,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一个虎头虎脑,瞧着就可爱的小孩子。
她也不打扰,挑了把椅子坐下后,开始用旁门左道解杨为留下的束缚,偏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年纪小些的孩子打破沉默,他跳下座椅,笑嘻嘻地跑到她身旁坐下:“这位姐姐,我叫谭焱,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也是被长老内定的人吗?”
这小孩讨人喜欢,淮相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脸颊,“嗯,我姓渡,渡桥的渡,名淮相。”
淮相不知晓渡三真名,便将自己的姓名加在渡姓之后。
年长些的少年也介绍起自己,“在下卫雎,年十四。”
“我比你们大些,今日刚满十五。”没人知道渡三的生辰,这是淮相前几日用真气为自己测骨龄算出来的。
卫雎不爱说话,但小孩子活泼,淮相便和谭焱一人一句的聊着,无论谭焱问出多么奇怪的问题,她都认真回应。
卫雎不爱理人,谭焱情不自禁与她亲近起来,一口一个淮相姐姐叫得甚是亲昵。
耳边忽然喧闹起来,三人抬头,燥热的风拂过面颊,偏殿的门已然大开。
扬为恭敬迎来一个中年人模样的修士,他上下扫视偏殿内三人,面上表情古怪,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卫雎率先作出反应,起身对修士行了一礼,“见过长老。”
此人五官平平却衣着不凡,黛青色衣袍金纹暗涌,抬手搓捻胡须时,广袖滑落,护臂上镶嵌的玉珠隐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光泽。
各宗派内外门弟子不可着宽袖华服,亲传弟子重要场合可着文武袍,长老宗主着广袖袍。这也是仙君定下的规矩,修真界几乎人人皆知。
散修除外,穿与不穿都没人在意。
宗主不可能纡尊降贵亲自来接他们,眼前这位的身份便明了了。
淮相和谭焱也反应过来,齐声道:“见过长老。”
山羊胡长老突然笑了,用捋完胡须的手拍了拍扬为的肩膀,“很好,将他们都带上。”
从出偏殿长老们便没了身影,那些亲传弟子也神色恹恹,将新弟子赶鸭似的撵上舶船,再也没交代一句话。
修真界最大规模的登仙大会办的有些随意,或者说,她即将抵达的这个宗门对收徒一事态度敷衍至极。
人已经集齐,登记完姓名后,淮相和近千名新弟子聚集在巨型舶船上,周围人都有些畏惧,淮相也缩起脖子,装作很害怕的模样。
舶船在苍穹中龟速前进,一个时辰后,好奇战胜恐惧,终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以为自己这种废物没人稀罕,没想到被打包送到这来了……”
“虽然差了点,但有总比没有的强。”
“是啊,我可不想回去跟我爹抡锄头了,赋税一年比一年高,早晚要被剥得骨头都不剩。最起码在宗门内不必为生计犯愁,只做外门弟子也比做凡人强上太多。”
淮相与众人交谈几句后陷入沉思,修真界或许有许多杨为这样的‘骗子’,但它也实实在在给了这些穷苦人一种出路。
卫雎微微点头,“原来是揽岳宗的长老。”
谭焱惊疑的声音顿时响起:“什么?揽岳宗?”
淮相说道:“阿焱不知道自己要来这里吗?”
谭焱摇头,“我以为我这样的资质会被百川门以上的宗派看上呢,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谭焱毕竟是个小孩子,短暂地哀怨过后又开始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好歹是个亲传呢……”
有靠的近的听到谭焱的话,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怕不是疯了,哪有亲传在外面吹冷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