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予安抬起眼,缓缓开口,“这位女士,我想问问您,您想联系学生家长是因为什么呢?”
“自然是讨个说法。”
“您想要的是道歉,是吗?”祝予安放软了声音,“我能理解您的心情,谁家小孩遭遇这样的事心里都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两下,弟弟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哥……”
祝予安正要伸手去安抚弟弟,掌中的手机忽地震起来,他手指一错,按到了侧边按钮。
手机安静下去,屏幕上的拒接记录显示电话来自严昭远。
祝予安的眼神在那个名字上多停了一会儿。
对方家长的视线也跟着落过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她显然把这种分心给当成了怠慢,抬高了声音:“要道歉也是学生家长来。”
祝予安垂眸,手指摩挲着弟弟的登记资料。
叫家长过来……也不是不行。
他当时给祝予宁填的资料里,只有养父母的证件号和名字是真的,手机也是假的,直通他的备用电话卡。
只要温莱公学不要求家长在医疗备案上签字,他就能勉强糊弄过去。
但如果学校要较真,拿过往医疗记录和这次的签字人对比起来,他们还要面临伪造资料入学的问题,现在无人庇护,说不定要闹到退学。
这些事祝予安不打算让弟弟知道。
祝予安拍了拍弟弟的手,“没事,小宁,那就叫家长,爸妈也会和我们一条心的。”
他朝祝予宁悄悄一眨眼。
祝予宁从错愕中很快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嗯,我知道。”
两个人都无需再朝对方解释。
对方家长似乎没想到祝予安会这么快答应下来,一下子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无法施展,脸色红白相间。
外头走廊上也有学生悄摸在看,会谈室里隐隐约约能听见嘀咕声。
“跟别人借抑制剂还要咬人,以后可得离这种人远点。”
“就是啊,他家长好像也很难缠。”
“不是听说祝予宁家境一般吗?可他哥哥看起来气质很好。”
“祝予宁入学的时候还有校董来接呢,这可不像家境一般。”
祝予安朝外一瞥,外头的学生终于意识到墙并不隔音,顷刻就散了。
“有工作电话,抱歉失陪。”祝予安拿着手机起身,搂住弟弟的肩膀,把祝予宁也一起带出会谈室。
“哥,我又给你惹麻烦了”祝予宁轻声嘀咕着。
祝予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了,别担心,该做什么就去。”
这半年来,祝予宁的营养跟上了,身量也跟小树苗似地开始抽条,就快比祝予安还要高了。
弟弟还要说什么,祝予安就举起还在亮着“等待接听”页面的手机朝他笑笑。
等祝予宁走远,祝予安回拨电话给严昭远:“昭总,您找我?”
祝予安一边打电话,一边趴在走廊栏杆朝下看。
不远处学校的草坪上,有学生正在慢悠悠地打槌球。不一会儿,弟弟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走向充满阳光的操场。
电话那边,严昭远的声音发沙:“怎么了?不肯在临湾天际多待,还不敢上班了?”
“只是临时有事,”祝予安不自觉笑弯了眉眼,昨晚的戏他都要忘了,严昭远竟然还在乎,“我现在回去,还能赶上下午的班。”
走廊里传来一声轻而短促的钟声,低下打槌球的学生们就好像收到信号,结束了比赛,像羊群一样朝草坪的一角汇聚而去。
严昭远分辨了一小会儿,问道:“你在温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