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予安推开门，手上果然拿着一条领带，深灰色的领带上有很细的银色斜纹，像一条低调的银河。

他很自然地凑上来，又长又白的手指翻开了严昭远的领子，微微靠近，将领带绕过去。

祝予安的动作保持了一点距离，看起来就像公事公办，但是有那么一瞬间还是近得近乎拥抱，严昭远鼻尖满是带着体温的清甜味道。

那是属于祝予安的、荔枝味的信息素。

祝予安这样做事这样细致的人，真会忘记给领带吗？还是他想要的就是这个系领带的机会？

严昭远垂着眼睛看他。

祝予安眼里只有那条领带，黑润润的眼睛毫无杂念的样子，他只碰衣料，不碰人，看起来很乖。

如果不是装的，那看起来也可谓赏心悦目了。

严昭远忽然冷笑起来，把祝予安打的温莎结给拆了，“不愧是老头的助理，品味也老气，打这么板正的结。”

祝予安像是被这句话给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严昭远盯着祝予安的鞋尖，没有说话，把领带换成四手结。

祝予安也没有辩驳，只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又递上了早已准备好在手边的资料。

二人一路无话，严昭远所有想问的东西都能在祝予安给的资料上找到答案，而且他坐在商务舱，祝予安只按照公司出行标准定的经济舱。

就好像祝予安早就想好了要避着他一样，很守规矩。

严昭远看着资料上标注出来的风险项，还有几位林家人的资料，包括股权结构和态度。他盯着机舱的天花板想了很多。

是否要给俪升集团让步他已经拿好了主意，甚至在上机前已经和严浩云通过一次底价，他在想的是回来后怎么处理祝予安。

祝予安不安分，严昭远本想在收购完俪升后把人弄走，但现在看来，祝予安做助理挑不出毛病来。

下机后，二人上了俪升集团的商务 MPV，严昭远拿了瓶水，出于风度顺手递给祝予安：“为什么联系林明坤，他对云廷态度积极，也可以对别的买家积极。”

祝予安接过水，替他拧开，又递了回去，“俪升也是家族控股，如果您想见更能说得上话的殊总，我现在去问问，只是殊总的态度就更模糊一点，未必愿意见您。”

严昭远拿着那瓶水一顿，不明白祝予安是真照顾惯了人，还是没被照顾过。

严昭远喝了一口水，逗人的心思也淡了点，“逗你罢了，先去探探口风是对的。”

祝予安把手机屏幕递过来。

黑底白字的备忘录上写着：【据坤总说，有新的买家，但我拿不准，我的身份太低，问不出太多东西。】

严昭远朝前座的人一看，一下就知道原因了。这是在俪升安排的车子，不好多谈。

他才想起，自己和这个助理除了公司聊天软件外还没有联系方式。

小助理也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主动拿出码来让他扫，给他留足了拒绝的空间。

做事很有分寸，作为助理确实很称职。

严昭远扫了，在手机上继续问正事：【你能这么约上他，也不算身份太低。】

在他右手边，祝予安微微绷了一下：【上次严董过来是坤总陪同接待的，我们见过一面，也就有了一些交情，只是交情的分量不够透露正事。】

【他是Alpha?】

【Beta。因为林董的配偶是Beta，她的三个子女中只有长女殊总是Alpha，其余全是Beta。】

严昭远在屏幕上敲下【这些在你给的资料上都没有。】

【我以为商务谈判是不看性别的，因此没有纳入资料。】祝予安那边发来了个抱歉猫猫头表情，严昭远转过头去，在祝予安脸上看不到一点抱歉。

猫是可爱，可惜发表情的人心不诚，只会装乖。

严昭远低头回：【俪升是家族企业，如果性别真不重要，你给的资料里那位仅有的Alpha就不会比她的兄弟们多百分之一的股权。】

【抱歉，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记得补充。】

祝予安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就像已经认为他这助理工作还会有“以后。”

严昭远轻笑，“以后”这两个字在他牙间咀嚼。

祝予安怎么就这么确定还有以后呢。

车子正好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