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随口问，“怎么样？”
程又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凑合。”
凑合？
周悉许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
就只是……凑合？
她正要开口，程又一已经偏头看导购。“都包起来。”
导购笑着应声。
他又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排面料厚实些的，“还有这些。”
周悉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瞬间无语。
那些衣服样式臃肿又保守，除了保暖，似乎找不到别的亮点。
她下意识撇了撇嘴。
这人平时自己穿得挺帅，选异性衣服的眼光怎么这么差？
能服务大客户的导购各个都是人精，察言观色能力堪称一绝。她看出了周悉许眼神里的嫌弃，微笑着看向她，似是在征得同意。
周悉许没制止。她衣柜里还挂着很多连吊牌都没拆的衣服，这点钱她也不在乎。她一脸淡然，导购立刻心领神会，赶忙提着一堆衣服去包装。
另一个导购轻声询问，“周小姐，还是送到您中央公园的住所吗？”
周悉许刚要点头，程又一先开了口。“送到北滨，六号落山墅。”
她偏头看他，“干嘛留你家？过不了几天我就回去了。”
“后面再说。”程又一语气随意。
周悉许便没再说什么，拿起包准备掏卡，程又一已经先一步把卡递过去了。
“不用你。”她伸手拦。
程又一躲开了，垂眼看她，“有人呢，老实点。”
？？？这话说的，好像她要在大庭广众下和他调情似的。周悉许瞪了他一眼，懒得再争。
店员们始终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尽管心里已经笑开了花，但表面上依旧没有一丝变化。从始至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礼貌又恭敬。
送走两人后。
店内安静了数秒。
然后炸了。
“我去——”导购A捂着胸口惊呼，“那男的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周悉许心男友呗。”导购B凑过来，语气见怪不怪，“不帅的能入周悉许的眼？”
导购C望着门的方向，小声说，“这小白脸行啊，刚才刷了一百多个W，眼都没眨一下，挺会讨她欢心。”
“什么行不行的，”导购A接话，“这小白脸为了钓大鱼，也是下了血本了。”
导购B笑了笑，“小白脸？那男的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浑身股傲劲儿，怎么可能是吃软饭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导购C一副内行人的口气，“现在那帮模子为了迎合这些名媛千金，都内外兼修的，外形气质这一块，练得比真少爷还真。”
导购A点点头，“也是难为这哥们了，一百多个，肉应该挺疼。”
“没办法啊，”导购C耸肩，“人家大小姐就这个消费水平，她买这些玩意，跟你妈逛菜市场一样随意。”
导购A想了想，“那还是有差别的，我妈逛菜市场还砍砍价，人家闭眼买，价格都不带看的。”
导购B整理完手上的套装，不屑一笑，“你们见过哪个男模能住北滨？没听见人刚才报的地址？”
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什么地址？”
“六号落山墅！”导购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能住那儿的都是什么级别，不用我多说了吧？”
空气安静一秒。
导购C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导购A愣愣地眨了眨眼，“所以……那不是小白脸？”
“废话。”导购B横了她一眼，“那是真太子。”
几人面面相觑。
导购A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周悉许刚才好像叫他程什么，听音挺小，我没听清。”
导购B琢磨着说，“姓程，住北滨，开拉法……”
她顿了顿，看向对面两人。
导购C咽了咽口水，接上她没说完的话，“该不会是——程又一吧？”
又是一阵沉默。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这名字，不需要加任何前缀。
夜色渐深，晚风拂过，带着些凉意。周悉许拢了拢外套，偏头看向身边人。“我挑完了，接下来陪你，我付款，也算礼尚往来。”
”不急。“程又一说，“回礼的事，先放放。”
“别放了，我不习惯欠别人的。”
“那就慢慢习惯。”程又一朝正前方抬了抬下巴，“之前想送没送的，刚好今天补上。”
“什么啊？”
周悉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面是某内衣品牌店。
她脸一黑，“你变态吧？买了你自己穿。”说完抬腿就走。
程又一伸手拽住她，另一只手指向旁边的店，“这东西能穿？”
周悉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顿时，目瞪口呆。
梵克雅宝。
她刚才反应过度了。
“你想什么呢？”程又一笑。
周悉许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想什么。”
程又一看了眼旁边的内衣店，“你以为是这个？”
“……”她没吭声，打了个马虎眼，“快走吧，我有点饿了。”
程又一轻哂，“抱歉，让你失望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走吧。”程又一抬腿。
周悉许拽住他，“程又一，你这样我有心理负担。我还没答应你，就平白无故收你各种礼物。”周悉许说，“我过意不去。”
“不是平白无故。”程又一语气平静，“补你上个生日的。”
“你已经送了啊。”周悉许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
程又一看了眼那只镯子，又看向她。“本来想送一套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不担心暴露嘛。”
“这个就够了。”周悉许说。
程又一盯着她又看几秒。“周悉许。”
“嗯？”
“送礼不送单。”他说，“要么不送，要么送全套。”
“还有这说法？”
“当然。”程又一眼里带着笑，“所以要补上。”
“可是——”周悉许还打算说婉拒的话，他已经牵起她的手往店里走，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走出店门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整套首饰。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最后在程又一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去了那家内衣店。当然，没买内衣，买的是几套睡衣。都是面料厚实，款式保守的。
程又一的原话是：保险起见，还是穿严实点。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试戴首饰的画面。项链就是匆匆试了一下，没花太多时间。
但试戒指的时候……
那个导购格外认真，反反复复比量她无名指的尺寸，尽管她一直强调自己习惯戴在食指上，可对方还是微笑着，扯了一堆“无名指更衬手型”之类的理由。更离谱的是，程又一也在旁边帮腔。
很反常。
周悉许偏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程又一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掠过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她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是想求婚吧？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他们连恋爱都还没谈，合不合适都不知道。程又一是很理性的人，不会这么草率。再说，他家里也不会同意。就她这个名声，豪门都避之不及。
应该是想多了。
周悉许垂下眼，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稳，程又一熄了火，“到了。”
周悉许“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两人提着东西进门，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放，周悉许看着这堆食物，才想起今晚的正事。
灌醉他。
她看了眼程又一，他已经脱下外套。“愣着干嘛？”他问，“不是说庆祝购物节？”
周悉许弯了弯嘴角。
“喝点？”
程又一目光透着几分了然。
“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