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半干不干的衣服裹着我们,不知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这应该是瘦子的装备,瘦子能有这么好?人跑了,还把衣服留给他。
我喉咙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黏了糊擦的。
咳嗽一声,喷了一手的血。
我翻了个白眼,哎呀一声:“完了,要死这儿了。”
顺手抹他身上,他躲了躲,我就骂他,“你踏马还嫌弃上我了。”
他没吭声。
我说,“你就把我放这儿吧,我真游不动了。昏了根本就带不出去。没法吸管。”
他看了眼周围,照明灯丢成一圈,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已经在这里陪了我很久了。
他说,“没事,我把你的尸体扛回去。”
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往那种事情上想,往他跟前凑了凑,咬他一口。
他没在意,忍着嘶了一声,问我。“咋整?”
我松了嘴,“等死呗。”
说完笑笑,发现他没什么脸色。“我不是告诉你了,我两年前画的记号,什么符号是什么意思,你就自己走呗。”
“你振作一点。玉料不要了?我背着你出去。”
“那可不行,这可是我大哥的命根子。”我顿了顿,“就算下水我也吸不进气。肺冻上了。”
“我再给你吹两口。”
“你滚远点,死瞎子你真恶心。”
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个能量棒,塞我嘴里,巧克力味的,甜得发腻。
我嘟嘟囔囔地嚼着:“你还偷藏好吃的。”
“你到底还要不要上我?”
他这么一说,我的血又开始流了起来。“不是吧,玩这么大,在这儿?”
他瞪我一眼。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失温的状态,嘴唇是紫的,头发上还结着冰碴子。
说话却是软的:“出去的,你想怎么着都听你。”
我抿了抿唇,想问他为什么非要带我出去。但是这个时候,好像不再有意义了。
我开始想要掉眼泪,在眼眶里,又掉不出来。
他活动我的手脚,抱着我蹦来跳去,看起来跟个疯子也没什么区别。
他想要让我的血液再循环起来。
可是没用的,入了水,我不动,我就是会死。
我浑身疼得像是在被他撕,又不忍心让他放弃。
瞎子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我觉得如果我说“别费劲了”,他会比我先死在这儿。
“你就走吧。”我说,“下辈子也成。”
他不理我,拉上我的潜水服,把两件坎肩都套到我身上。
找了件别的衣服把我捆在他身上,捆着我的手,捆着我的脚。
动作很慢,手指冻僵了不听使唤的慢,每一个扣子都要对好几遍才能系上。
“你出去记得把我的儿子们带上,它们认得路。”我靠在他身上,用仅有的力气抱着他,“如果它们还能活着的话。”
他没再回我,反问着。“前面还有多远的水路。”
我想了想:“三个小时。”实际上可能更长。我知道,他也知道。一个氧气瓶,撑不了那么久。
他把我扛在背上,掂了掂位置。我趴在他肩头上,嘟囔了一嘴:“我的玉料。”
瞎子脚步顿了顿。“只能挑两块。”
我拿下巴指了指,“三块行不行?”
他没回答,走过去,把货头揣进我的坎肩里,“你活着,玉料就能出去。你死了,红爷他们就跟你一起死在这儿。”
他给我带上潜水镜,把两个氧气瓶串在一起抱在胸前往下跳。
我看着他的动作沉默着,“最小的那块,运作好了,能卖一百万。你找个地方,埋起来吧。”
水又灌了进来,还是冷,但我已经感觉不太到了。
我咬着呼吸管,不想往里吸——为什么非得带上我呢。
他发现了,捏住我的鼻子,把呼吸管怼我嘴里,隔着潜水镜瞪我。
反复两次,我不再吐管子了。
这疯子是铁了心要和我死在一起。
我有点急了,眼泪顺着护目镜边沿在里淌,和眼前的水一样花花斑斑,本来我就看不见。
每一次我想闭眼他都杵我一下,有时候我没闭眼他也杵。杵到后来,我还是睡过去了。
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死瞎子,我真是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