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负责放哨,我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瞎子。
他靠在山体最里头那棵野树后,抱着枪,看着像要睡着了。
我拧开水壶递给他,他没接。
“不渴。”
我心里有点闹别扭,嘴里就挤兑他,“那你喝不喝。”
把水壶又往前递了半寸,盖子悬在他面前直。
他低头看了我的手一眼。看我的手指,看我的手腕,看水壶里的水。
这狗玩意儿是不是以为我能下药害他?
刚准备翻脸,他伸手接过去,灌了一口。
喉结滚动着,银色的水花顺着那一截白皙的脖颈往下淌。
瞎子拿手背擦了擦,又递回来。
我笑了下,一阵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冰得我一激灵。
拧上盖子,把水壶塞回包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层战术服都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热气。
“你为什么会来?”我问他。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对面那片黑漆漆的林子里。“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他这话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是他自己想要来,还是沈爷派他来。
我感到一阵悲哀,不认命地杵了他一下。
“你要跟着我进去接货吗?”
他没回答,抬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
那只手的温度很热,五根细长的指插进我的头发里,从头顶一路揉到后脑勺。
落在我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摇了两下。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一样寡淡。
我心里一热。
好吧。
至少。
他不会亲自动手杀我。
我明白过来,不再说话。
靠着树的另一头闭上眼睛,后脑勺硌在粗糙的树皮上,有点疼,但懒得动。
山里的寒气从地底下往上渗,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顺着骨头往头顶爬。
我明白红爷话里的意思。他是在说,花呀,死在山里头吧,把线路教给他。
他知道我已经跑不动这趟路了。
沈爷的装备、沈爷的人、沈爷的瞎子,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是红爷的人。红爷把我交出去了。
不知道红爷和沈爷做了什么交易。
或许是把我卖了,或许是红爷没法了。
但最终只有一个目的,谁都能没,玉料不能没。
我往瞎子的方向撇了一眼,那家伙一动不动的。
唯一的生路,竟然在瞎子身上。
只要他死,交接就断了,沈爷就失去自己人掌控这条线的机会。
我就还有用,我就能活。
有时候,再重的的兄弟情,一遇到生啊死啊钱啊的,就会变得不如一口吐到地上的沫子值钱。
我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贴上他的胳膊。
没了瞎子还有下一个聋子哑子,我总归还是要死在这趟山里。
沈爷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红爷不敢让我活着出去。
这些雇佣兵跟瞎子看起来也不熟,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管他们呢,横竖都要死的。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
瞎子愣了一下,手臂缓缓抬上来,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隔着战术背心能听见心跳。
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顺势躺进他怀里,枕在他的大腿上,阖上眼皮,睡了。
睡前我给自己下了个心理暗示,迷迷糊糊睁眼,一看表,三点四十。
瞎子的下巴微扬着,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我揉了把脸,站起来踢了踢矮子的鞋底。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