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把目光移开,低下头,快步走过早餐摊,走了好几步才恢复正常速度。沈辞跟在后面,看到他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是红的。
沈辞没忍住,笑了。
笑了一声就收住了,但谢衍听到了,耳朵更红了。
晚上,谢衍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三菜一汤,标准的家常菜。沈辞吃了两碗饭,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在桌上排成一排。
谢衍看着那排骨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沈辞看到了。
“笑什么?”沈辞问。
“没什么。”谢衍把骨头收走,拿抹布擦了桌子,“你吃排骨吃得挺干净的。”
“那当然,不能浪费。”
谢衍端着碗筷去厨房洗,沈辞靠在沙发上,摸着吃撑了的肚子,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电视开着,放一个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沈辞没看,就是把声音当背景。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寒发来的消息:“下周有进展,我电话你。”
就一句话。沈辞盯着看了几秒,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厨房里谢衍还在洗碗,水声哗哗的,不知道今天怎么洗这么久。沈辞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谢衍站在水槽前,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冲着一个已经洗干净的碗,他拿着那个碗,一动不动,像在想什么事。
“谢衍。”沈辞叫他。
谢衍回过神,关了水龙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
“怎么了?”沈辞问。
“没什么。”谢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是……想到下周可能会有结果,有点紧张。”
沈辞靠在门框上,看着谢衍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绷着,不是那种“我要战斗”的绷,是那种“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绷。
“紧张就紧张。”沈辞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衍转过身,看着沈辞。他的表情有些意外,好像没想到沈辞会说这种话。沈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不是那种会说“紧张没关系”的人,他是一个连自己都懒得安慰的人。但面对谢衍,这些话就像从瓶子里倒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就出来了。
“你不说‘别紧张’?”谢衍问。
“说了也没用。”
谢衍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有声音的、很短促的一声笑。他抬起头,看着沈辞,眼睛里有光:“你说得对,说了也没用。”
他解下围裙,叠好,挂在厨房门后的钩子上,然后走过来,从沈辞身边走过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沈辞的手臂。不是故意的,也像是故意的。沈辞说不清楚,但他感觉到那一碰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让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天晚上,谢衍没有回去。
不是因为他做噩梦了,不是因为他们聊得太晚,是因为沈辞说了一句:“今晚别回去了,明天一起去超市,你不是说超市周三排骨打折吗?”
谢衍说好,然后去柜子里拿毯子,铺在沙发上,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叠得整整齐齐。
沈辞洗完澡出来,看到谢衍已经躺在沙发上了,毯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沈辞不知道他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轻手轻脚地走过客厅,进了卧室,没有关门。
他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谢衍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潮水一样,一涨一落,一涨一落。
“系统。”沈辞在心里说。
【在。】
“他睡着了吗?”
【没有。心率84,呼吸频率偏快,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球在动。他在假装睡觉。】
沈辞盯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谢衍在假装睡觉。他从客厅走过的时候,看到谢衍的睫毛在抖——一个人真的睡着的时候,睫毛不会那样抖。
但他没有拆穿。
有些东西,不说比说好。假装睡着,假装相信他睡着了,两个人都在假装,但谁都不觉得累。
沈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了眼睛。客厅里,谢衍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沈辞的卧室方向。
门开着。他能看到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小片光——沈辞忘了关走廊的灯。
谢衍看着那一片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毯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沈辞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