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谢衍没有出现在沈辞的门口。

第一天早上，沈辞照常出门买早餐。他刻意在走廊里多站了一会儿，把豆浆吸得滋滋响，声音大得自己都觉得做作。隔壁的门纹丝不动。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

【宿主，他在屋里。我检测到生命体征了。】

“我没问你这个。”

【那你慢动作下楼是给谁看的？】

沈辞没搭理它。

到了工作室，桌上没有保温袋。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上次剩下的半袋速冻水饺。沈辞自己煮了一碗，味道寡淡，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下午他给谢衍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来吗？”

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收到回复：“不去了。有点忙。”

沈辞盯着“有点忙”三个字，心想你忙什么？忙着躲我？

他没再发。有些时候不能追太紧，追紧了对方会跑。他懂这个道理，但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宿主，他的黑化值在缓慢上升。81.5%……81.7%……81.9%。】

沈辞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会回来的。”沈辞说，像是在跟系统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

第二天，谢衍依然没来。

沈辞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路过卖排骨的柜台，下意识拿了两斤，走到一半又放回去了。

没有谢衍，“买一送一”这个借口都没人帮他编了。

他站在超市货架前，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才几天啊，就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不好吗？不用等人做饭，不用把拖鞋摆门口，不用忍受半夜门外的脚步声。多自在。

他把购物篮放回去，空着手走出超市。

手机震了。

谢衍发来的：“你今晚在家吗？”

沈辞停下脚步，看着这条消息。

“在。”

“那我晚点过去。有个东西给你。”

沈辞盯着“有个东西给你”几个字，等了大概十秒钟，对面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又回了超市，重新拿了那两斤排骨，又拿了一袋香菇，想了想，又拿了一瓶谢衍上次说好喝的饮料。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认出了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那个细心朋友呢？今天没来？”

“在家忙呢。”沈辞说。

“哦，”阿姨笑了笑，“那你跟他说，上次他问的那种进口饼干，下周三到货。”

沈辞愣了一下。谢衍来问过进口饼干？什么时候？他完全不知道。

他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那个人来超市的时候，不只是买菜。他在记沈辞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还在问什么饼干什么时候到货——为了哪天突然拿出来，说一句“超市打折，顺手买的”。

而沈辞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谢衍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穿多大码的鞋，不知道他除了写代码还会什么，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几点才能睡着。

他只知道谢衍很黏他。

但他从来没问过，谢衍黏着他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感觉。

——

晚上九点多，敲门声响了。

三下，很轻，节奏偏快。

沈辞打开门。

谢衍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但他手里捧着一个纸袋子，纸袋子上印着附近一家烘焙店的logo。

“给你的。”谢衍把纸袋子递过来，“路上看见，顺手买的。”

沈辞接过纸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是那款进口饼干，包装上全是英文，他之前在超市拿起来看过一眼，觉得太贵又放回去了。

他抬头看着谢衍。

“你不是说最近忙吗？”

谢衍垂下眼：“……是忙。但路过就顺便——”

“这家店在东边，离这儿四公里。”沈辞说，“你从哪个方向路过能路过四公里外？”

谢衍不说话了。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只剩下屋里透出来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的一条。

沈辞提着纸袋子，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进来吧。”沈辞侧身让开，“排骨我都买好了，你不来没人会炖。”

谢衍站在原地没动。

“谢衍。”沈辞又叫了一声。

“沈辞。”谢衍抬起头，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辞没见过的神色。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溺水者抓浮木的慌张，而是某种更接近“决定”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他眼底。

“我跟你说个事。”谢衍说。

沈辞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那天来找我的那两个人，是谢家派来的。”谢衍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他们查到了我住这儿，让我一个月之内还清那笔债。不然就来收房子。”

“什么房子？”沈辞皱眉，“你哪有房子？”

“我没有。”谢衍说，“他们就是想逼我出来。我不出来，他们就天天来。来我这儿，来你那儿。”

他说“来你那儿”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沈辞明白了。谢衍躲了三天，不是不想见他，是在想怎么办。想自己怎么办，想沈辞会不会被连累，想怎么才能不让那两个人再出现在那扇门前。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沈辞问。

谢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我搬走。”他说。

走廊里很安静。

沈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搬到远一点的地方，”谢衍说，“换个号码，线上工作不受影响。等那笔债的事解决了——”

“解决不了呢？”沈辞打断他。

谢衍顿住了。

“谢家的目的不是要你还钱，”沈辞说，“是要你这个人消失。你搬到哪儿，他们追到哪儿。你今天搬，他们下周就能找到你。你换号码，他们也有办法弄到新号码。”

“除非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那是你原来的剧本。炸楼，同归于尽，彻底消失。”

最后一句话沈辞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谢衍的耳朵里。

谢衍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沈辞说出了“炸楼”两个字——他不可能知道这个——而是因为沈辞说的话，每一句都撞在他心里那个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他也知道跑不掉。

但他不知道除了跑还能怎么办。

沈辞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别搬了。”沈辞说。

谢衍抬起头。

“你搬到哪儿他们都能找到你，”沈辞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与其你一个人在外面被他们堵，不如就在我这儿。至少两个人。”

谢衍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不是……连累你吗？”

“你从第一天就在连累我。”沈辞笑了，“你给我送豆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连累我？给我贴壁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在我门口蹲两个半小时淋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谢衍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那不一样……”他的声音闷闷的。

“有什么不一样？”沈辞把纸袋子夹在腋下，双手抱胸，“你听好了，谢衍。那两个人来我这儿砸门，我不怕。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你扛了二十四年了，扛够了吧？”

谢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廊的感应灯又灭了。黑暗中，沈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很重，很乱，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

“……沈辞。”谢衍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