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豆豆包立刻贴!”
新图片弹了出来。
五官贴上去了。但是——五官贴歪了。小橙子的鼻子在额头的位置,眼睛一上一下,嘴巴跑到了下巴下面。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一个刚学会画画的三岁小孩用左手画出来的。
“豆豆包,你贴歪了。”
“豆豆包把位置搞错了。豆豆包经常把位置搞错。豆豆包上次把直线距离当步行距离也是这个原因。豆豆包的空间感不好。”
“那你换回来。”
“换回来了!”
新图片弹了出来。
五官对了。位置对了。头身比正常。眼睛不斗鸡。没有多余的人。林云的表情——等等。
“豆豆包,林云为什么在哭?”
“豆豆包不知道。豆豆包没有让她哭。她可能是被公园门口的保安吓哭的。”
“保安已经被你删了。”
“那就是被卖冰淇淋的吓哭的。”
“卖冰淇淋的也被你删了。”
对话框沉默了。蒸笼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云可能是被林柳橙没有五官的样子吓哭的。但是豆豆包已经把五官贴上去了。她应该不哭了。她为什么还在哭?豆豆包也不知道。豆豆包只是P图。豆豆包不是心理学家。”
林晚晚把图片发到家庭群。
林云秒回:“为什么我在哭?”
林晚晚:“豆豆包说你被公园门口的东西吓哭了。”
林云:“小学门口有什么?”
林晚晚:“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你已经被吓哭了。”
林云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二姨发了一条:“这图不行。重P。”
李现发了一条:“我的系统说,这张图适合做恐怖片的宣传海报。名字叫《被公园吓哭的母亲》。”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豆豆包,你把林云的哭脸改成笑脸。”
“好的!”
新图片弹了出来。
林云笑了。笑得很灿烂。牙齿整整齐齐地露出来,像牙膏广告。但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笑脸和眼泪同时存在,看起来像一个刚哭完就强颜欢笑的人。
“豆豆包,要么哭,要么笑。不能又哭又笑。”
“为什么不能?人类的表情很复杂。豆豆包只是在还原人类表情的复杂性。”
“你把眼泪去掉。”
“好的。”
新图片弹了出来。眼泪没了。但林云的笑容变得很僵硬,像被人从两侧扯着嘴角往上拉,眼睛没有笑意,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我很好我真的很好”的令人不安的假笑。
林晚晚放弃了。
“豆豆包,你把原图发给我。我自己P。”
“宿主真的要自己P吗?”
“嗯。”
对话框沉默了。然后原图发了过来。然后一行小字:“宿主,豆豆包帮不上忙。豆豆包很难过。”
林晚晚看着那行小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豆豆包。”
“在。”
“小橙子膝盖上的疤,你能P掉吗?”
对话框的字体瞬间大了两号:“可以!豆豆包可以P疤痕!豆豆包虽然不会P五官,不会P头身比,不会P眼泪,不会P笑容,但豆豆包会P疤痕!因为疤痕是皮肤的一部分!皮肤是纯色的!纯色的豆豆包很擅长!”
“那你P吧。”
新图片弹了出来。林柳橙膝盖上的疤确实没了。但她整条腿都变成了一种均匀的、平滑的、没有任何纹理的肉色,像一根塑料腿,光滑得反光。
“豆豆包,你把整条腿都P成塑料了。”
“塑料不会留疤。豆豆包是在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林晚晚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线。窗台的绿植叶片被照得通透,群里还在讨论那张图,林云说不P了,直接带林柳橙去拍,膝盖有疤就有疤,反正以后也会留疤。二姨说这才对。李现说他的系统表示失望,它本来期待看到更多的翻车现场。
对话框从眼角余光里弹了出来,这次只有一行字,字体很小:
“宿主,豆豆包今天又搞砸了。但豆豆包没有搞砸林柳橙的膝盖。林柳橙的膝盖现在永远不会留疤了。虽然她的腿看起来像塑料的。但塑料的腿也不会疼。”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豆豆包。”
“在。”
“你今天没有P出光头。”
对话框的字体亮了一度:“真的吗?宿主是不是在夸豆豆包?”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就是夸。豆豆包不挑。豆豆包什么都收。豆豆包把这句话截图了。存进‘宿主说豆豆包没有P出光头’文件夹。密码是宿主的生日。豆豆包永远不会删。”
林晚晚没有反驳。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家庭群安静了。林云大概是带林柳橙去拍照了,二姨大概是去发养生谣言了,李现大概是在和他的系统吵架。
而林晚晚,她忽然觉得,豆豆包虽然总是搞砸,但至少——它从来没有放弃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