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梦裁抓紧时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不会打招呼。”
女主角果然没有动。
黎梦裁又说:“这个时候应该水母沉下来,隔断他们两个对视的目光,然后男主角着急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女主角也往旁边走了两步,两个人围着水母缸开始二人转,然后镜头慢慢推进,就拍缸里两个水母绕来绕去就好了……”
唐伏心犹豫道:“水母能训练到这么听话么?”
黎梦裁思索片刻:“先拿个棍把水母捅下去,然后再搅一搅让水流带水母转圈,应该可以吧?其实没必要用真水母嘛,用假的,钢丝牵着,人性化。”
说着她竖起大拇指。
听了这番话,唐伏心觉得电影浪漫程度锐减百分之五十。
不过电影还是很纯爱的,虽然到最后主角分手了,但文艺电影大抵如此,黎梦裁和唐伏心都没有被影响心情。
影院里有卖水母周边。
黎梦裁拉着唐伏心过去一看,39.5两只玻璃纸水母棒棒糖,用掺了亮片的塑料棒支着,两只摆在一起才巴掌大。
以看周边的视角看,这两只水母很小。以看棒棒糖的视角看,这两只水母又大得有点腻人……
“这是糖么?”黎梦裁问。
“是棒棒糖的形状,”售货员说:“这个水母壳不用力压是不会变形的。”
“好贵哦,吃两颗糖回去自己做也是一样的。”黎梦裁说。
然后他们就买了两只水母棒棒糖。
售货员把水母从海绵上拔出来,告诉他们:“网上还有项链款和胸针款。”
唐伏心问:“也是一样的材质?”
售货员知道这个39.5水分大,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回答说:“好像是玻璃烧的。”
黎梦裁打开手机开始搜,果然是玻璃烧的,大概是镀了一层什么,烧出了彩色玻璃纸的颜色,玻璃夹得扁扁的,巴洛克珍珠那样扭曲着。水母也扁扁的,戴上一定很贴合手部曲线。
售货员开始热情地推荐:“也有情侣款,纯银的。”
这个电影结局是be,很少有情侣来买周边呢。看来这两位一点也不迷信。
然而黎梦裁大惊摆手:“这个就不用了。”
她很不喜欢男人戴除了手表之外的配饰,最好就是干干净净,彩色衣服可以,手套围巾勉强,但是不能戴配饰。
她拿着水母棒棒糖,坚决地拉着唐伏心离开了。
“我要买手链,你不要买哦。”离开影院老远,她告诫唐伏心。
唐伏心笑了一下:“梦裁,你没发现我连围巾都不戴么?”
“你不戴么?”
黎梦裁恍惚意识到,她好像真的没见过现在的唐伏心戴围巾。高中时的唐伏心还是会戴围巾的,因为看起来质量很好随便怎么绕都很好看的样子,所以她竟然记得。
“不冷么?”
“不冷的。”
“我记得你以前戴过。”
“以前是赵姨坚持要我戴的,”唐伏心低声说说,“现在她可没办法了。”
黎梦裁促狭地笑笑:“哦,翅膀硬了。”
莫名地,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她梦见过,这个商场,这条走廊,旁边被暖光笼罩的服装店,包括旁边安静的唐伏心。
这被称之为既视感的幻觉触发了更多记忆。黎梦裁想起了她昨天晚上的梦,今天醒来就忘了,可现在又想起来了。
“我昨晚梦到夏天到了,我在找你。”
她站在人群边缘,大家按照身高站上铁架台阶,因为个子高,她理所当然地镶边了。
太阳很明亮,有点热,足以晒出雀斑来。是个拍毕业照的好天气。
后排是章采芹,她们两个似乎在聊天气,但她说话时却心不在焉,不断地扫视着绿茵茵的操场,好像在等待什么。
教师合影快结束了,她有点紧张,希望某个人快点出现,大家是不会注意到他不在的,或者注意到了也不会说出来。
她不想拍一张没有他的毕业照。很可能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影。
紧张到极致的时候,黎梦裁甚至想过自己离开班级。那样会有人找她,大家会等她。
“怎么还没来……”她小声念叨。没注意到章采芹的声音停了一瞬。
还好,老天眷顾。
唐伏心还在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擦着手里的眼镜,大概是看不清他们班级在哪里。
摄影师转向他们。黎梦裁有点急了。
她终于抬起手,喊了出来:“唐伏心!”有点庆幸大家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她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来站这儿。”
唐伏心是个很安静的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到她身边。
黎梦裁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她就是这样对付一切她喜欢,但又觉得不会有结果的事的。
结果梦里她竟然开口了:“怎么来晚了?”
唐伏心也回答她说:“找了会儿眼镜。”
然后他们就不再说话,一起静静等待着摄影师调整好。
此时此刻,那种隐秘的喜悦、忐忑又冲上黎梦裁的心头。
“其实高三那年我们关系有变好吧,自从你帮我搬了书之后?”她问。
唐伏心答非所问:“是因为我帮你搬了书么?”
黎梦裁笑笑。
搬书其实不算什么,但她能想到当时她的处境:小姨和姨夫大概有事,瑞妍是小朋友,她一个人收拾完寝室时,同寝甚至同班的同学都离开得差不多了,只能一个人把书、行李搬下楼,接着还要搬去校门口……
周围三两成群,她要独自走在烈日下。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明明太阳也同样照着她啊。
黎梦裁轻轻说:“是啊,你人真好。”
怎么会是他呢?那个时候,她一定也很惊讶吧?仿佛是他趁虚而入,但实际,他们两个都无知无觉。
如果换成其他哪个人,一定不会引发什么,可偏偏就是比她更孤独的唐伏心。
教室里一米不到的距离里,天天见面,他们从来不说话;空旷的停车场,她明明已经准备好忍受孤独,他却……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