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4路公交车缓缓停住,上车的人围了上来,黎梦裁躲开几步,人流隔开她与唐伏心。
她想绕过公交站牌,又觉得就等人上完了直接过去也一样。
犹豫顾盼之间,忽然又看见唐伏心。
他往后退了一步,微靠着已亮起的广告牌,同样是避开人群的动作。
师斐在她身后自语:“好适合拍下来。要是这会儿有航拍就好了。”
黎梦裁没有说话,她想起来这个地方了。
那天下着雨,唐伏心也是这样独自站在这里,她匆匆路过,什么也没说。
黎梦裁抿了抿唇。这一次,她也要什么都不说么?
回到家,各自洗漱,两个礼盒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谁都没有去拆的意图。
黎梦裁在关卧室门前又扫了一眼礼盒方向。唐伏心已经在沙发上安顿好了,正在打开电脑,准备加班。
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流向礼盒,就好像,既然她对那些不感兴趣,那对他来说,一切也就无足轻重了。
黎梦裁回到床上,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师斐发过来一张图片。
俯视视角,公交站台,榕树骤发新叶,却在阴郁雨中,她与唐伏心都穿着校服,被人流分开,看起来都是那么孤独。
摄影师师:可惜今天没航拍,只好画一张了,虽然你们都不记得了,但如果这个站台有什么故事,我猜测应该是这样的。
摄影师师:不用回我哦,我们聊起来没完的,你快睡觉吧比心.jpg
黎梦裁轻轻放下手机。
睡不着了。
她下床,打开卧室门。门缝间,唐伏心的电脑已经放回了茶几,沙发旁的落地灯开得暖黄温柔,唐伏心正在看一本相册。
那只扁扁的礼盒,已经被拆开了。
黎梦裁看了一会儿,打开门:“有热水么?”
唐伏心去厨房给水壶接水。黎梦裁坐在沙发上等待,铺着被褥,沙发格外软绵,相册就大剌剌摊在茶几上,黎梦裁悄悄去看,是海边,她和唐伏心的合照。
黎梦裁没好意思看清,耳朵听着唐伏心的脚步走出厨房,她连忙坐正。
唐伏心却是空着手出来的:“回房间吧,坐在这儿冷。”
黎梦裁说:“有空调。你去看着水啊,别溢出来了。”
于是唐伏心又回去了。
黎梦裁看着他的背影,师斐那张画又在眼前晃,微颤的手缓缓扯开礼盒缎带。他很孤独,她也是,只是关怀关怀同类,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昏黄灯光下,金黄色的酒液像是流动的琥珀,纤细光润的瓶身握在手里,凉极了。
唐伏心关上水阀,一回头,梦裁站在门口,她脸颊涨得绯红,托着一瓶冰酒,结结巴巴道:“祝你昨、昨天生日快乐。”
她把话一说,表情反而加倍紧张了,简直忙不迭放下酒:“好冷,我回去了。”
“梦裁,”唐伏心叫住她,“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之前买的,”她再次说,“我回去了。”
“……就这样?”唐伏心不禁又问。
梦裁有点羞恼地侧身瞪他,怒于他的不知好歹,或许顾及他是个过期的寿星,她说的话倒没表情那么刚强,嘀嘀咕咕的:“我是病人,不能喝酒。”
唐伏心无奈,抬抬手里的热水壶:“一杯水,可以么?”
梦裁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好吧。”
“那麻烦你开酒了?杯子在这边。”
黎梦裁轻轻瞪他一眼,好人做到底:“好吧。”
两个人错身而过,厨房通道就显得狭窄了,对方的体温在这一瞬间传递过来,黎梦裁心烧得慌,不禁抬头看去,唐伏心却在此时转开视线。
她打开唐伏心指的柜子,心想这个酒看起来应该是某种葡萄酒,那应该用高脚杯喝吧,看这酒瓶都小小的,杯子应该也是用小小的吧?
选半天终于选好了,开酒又是个难题,偏偏唐伏心就坐在沙发上,一点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唉,寿星嘛。
等到黎梦裁终于磨磨蹭蹭把酒端过去了,唐伏心给她倒的一杯水也已经摆上茶桌。
她不能喝酒,看着那酒液好看,也很眼馋。等唐伏心品了一口,她问:“好喝么?什么味道的?”
唐伏心说:“很甜。”他又说:“我不太会品酒。”
甜?
黎梦裁心想莫非这是什么变种米酒?她捧起自己的热水:“该许生日愿望了。”
唐伏心端着酒杯。
“我昨天许过了。”
明知道不该追问,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是,唐伏心非要抛个钩子给她,她怎么能不上钩呢?
“什么愿望啊?”她转身,面朝他问。
唐伏心微微一笑:“你给我过生日。”
香甜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飘来,什么都变得软绵绵的。黎梦裁忽地镇定了。毕竟已经坐在这里了,不是么?
“这么灵验啊,”她开玩笑,“唐伏心,你应该许个别的。”
唐伏心放下酒杯,琥珀般的液体震荡一下,又平静了。
“别的?别的没什么想要的。”
黎梦裁笑着问:“你不会想说,只需要我吧?”
唐伏心看向她。
黎梦裁却没觉得后悔。她想自己在他面前,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唐伏心,你好别扭哦,”她轻轻谴责,“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什么都不做,那你的愿望,要怎么办呢?”
唐伏心同样轻轻笑:“不怎么办,和平常一样,就这样过去了。”
事实是真的就这样过去了。此刻回忆,记忆却好像此刻昏暧的灯光,是模糊的。他会有暗示过她什么么?
黎梦裁慢慢放下水杯,认真地说:“再许个愿吧,我能为你实现的那种。”
被抱住的刹那,她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好像香甜太多,脑子发晕。
唐伏心在耳边说:“我很少许愿的,梦裁。许的愿也从来没实现过。这是第一次。”
黎梦裁没有挣扎,怔怔看着昏黄的台灯,让他抱着。唐伏心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他的愿望仅此而已。
过了会儿,她说:“有点热。”
唐伏心很顺从地松开她。
黎梦裁回到卧室,唐伏心不知道要不要给她盖被子,毕竟她刚才说太热了。黎梦裁躲着他的视线,倒是一把拉上被子,朦朦胧胧的声音从棉被下传来。
“唐伏心,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