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里,师父柳钰青几乎日日都会提起谭知妤,跟他讲起当年国内工作室里,这位天赋出众的师妹,讲他们一同钻研珠宝纹样、熬夜修改设计稿的往事。
他屏住呼吸,又定睛细看,女人眉眼温柔,鼻梁纤细,唇线干净。
“知妤姐,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
谭知妤抬眼看去:“小轩。”
杨靳轩是谭知妤的大学学弟,比她小三级,毕业后,就跟着柳钰青。
他冲到谭知妤面前,微微喘着气,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难掩心底的欣喜,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前台,匆匆解释了一句这是师傅等候多年的故人,随后又转回视线看向谭知妤,语气满是感慨。
“知妤姐,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五年间,不管是赶工到深夜,还是闲暇喝茶的时候,师父总会和我提起你,一遍一遍跟我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总有一天会踏足这间工作室,和他再一起研究珠宝设计。”
谭知妤听见这话,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千里迢迢奔赴巴塞罗那积攒的不安、碰壁时的窘迫,在听见这一番话后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滚烫的暖意。
原来这五年里,师兄从来没有忘记和她的约定,始终笃定他们还有重逢的一日。
杨靳轩看出她眼底的动容,连忙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笑容灿烂:“知妤姐,快跟我进工坊,师傅若是见到你,肯定要高兴坏了!”
跟着杨靳轩穿过陈列满珠宝手稿与宝石原石的长廊,工坊厚重的实木门一推开,温润的松木与金属抛光剂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立着宽大的操作台,男人背对着门口,一身深灰工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低头拿着刻刀细细修整一枚铂金戒托。
五年未见,他轮廓褪去当年少年气,眉眼沉稳许多,鬓角竟藏了几缕浅淡银丝。
柳钰青似是察觉到身后动静,以为是杨靳轩折返拿工具,头也没抬随口道:“东西取好了?”
杨靳轩笑着往旁边让开半步,声音轻快:“师父,您看看是谁来了。”
柳钰青这才停下手中刻刀,缓缓转过身。
视线对上谭知妤的那一瞬,他手上的工具“当啷”轻落在操作台的绒布上,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常年沉静、只装得下宝石线条的眼眸,骤然掀起汹涌波澜。
他缓步上前,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压抑许久的嗓音微微沙哑:“知妤?”
简单两个字,裹着五年的惦念。
谭知妤鼻尖猛地发酸,眼眶瞬间红透,再也撑不住心底积攒的想念,轻轻唤了一声:“师兄。”
话音落下,柳钰青抬手,克制又珍重地轻轻落在她肩头,眼底翻着暖意:“知妤,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师兄。”
柳钰青轻轻侧身,抬手示意谭知妤跟上自己,二人离开满是打磨器械的工坊,穿过摆放着珠宝成品的回廊,走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前。
他推开门,屋内陈设简洁雅致,靠墙立着宽大的实木书柜,里面整齐收纳着历年的设计手稿,窗边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桌上还放着半盏未喝完的花茶,处处都是属于设计师独有的温柔气息。
柳钰青率先走进去,随手拉过沙发示意谭知妤落座,又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谭知妤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抬眼望向面前阔别五年的师兄,眼底藏着一路奔赴而来的执着与柔软,轻声开口,一句话便道尽了自己此行的全部心意:“师兄,我来赴约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片刻。
柳钰青望着她,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右手的手腕处,那处藏着一道旧伤,当年那场意外,几乎断送了她的珠宝设计之路。
五年了,她终于走出了当年的阴影。
他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低声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谭知妤闻言,下意识轻轻蜷了蜷右手五指,旧伤留下的隐痛偶尔依旧会袭来,可她从来没有放下珠宝设计这份热爱。
她淡淡一笑,眉眼间满是坚定:“好多了,只是偶尔熬夜绘图的时候会发酸,不碍事。”
柳钰青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中了然。
当年那场意外之后,所有人觉得她不可能在回到珠宝界的舞台了。
旁人都以为她会就此认输,放下梦想安稳度日,可唯独柳钰青清楚,谭知妤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妹了,自一同拜师学艺起,她便对珠宝设计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热忱。
为了画出一张完美的宝石纹样,她可以通宵达旦;为了打磨一块原石,她能整日守在操作台边,丝毫不在意手臂的酸胀。
当年受伤之后,他隔着大洋飞回国,见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曾经那个对珠宝充满热爱的小姑娘,一振不起。
他与她定下五年之约,好在五年过去了,那个热爱珠宝的小姑娘回来了,年少的轻狂淡去,多了一些岁月的成熟。
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挡她追逐热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