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在敲门声响起之前，奈亚头也不抬地说道。

“奈亚。”

奈亚放下手中正看着的东西，从书桌上抬头，果然看到了越发老态龙钟的阿德里安，现在还会叫他本名的就只有他的这个上了年纪的修道院导师了……就像当年阿德里安私下里总是用本名称呼上一任教宗一样……

“阿德里安。”奈亚向他点头示意。

阿德里安刚过退休年龄，一般都住在都城东边的教会敬老院，不再积极参与教会事务了，所以与奈亚见面的频率也逐渐降低。

阿德里安瞅了一眼奈亚刚刚放在书桌上的东西：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是一张黑白的人物素描画像。

老人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痛楚。

“都快三年了……你还是没放下吗？”

奈亚平静地开口，“他是我唯一的血亲，不可能放得下吧。”

“可是……”老人有些犹豫，“你都不记得了，何必呢？”

……是的，奈亚并不记得。

三年前，他唯一的弟弟诺亚失踪了，虽然教会派出了行刑官进行过多次追踪，却始终找不到人：他弟就仿佛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明明一起长大，奈亚却对这个弟弟一无所知，因为他没有任何关于他弟的记忆。

奈亚轻轻用手触碰着画像上那个有着明亮笑容的少年那用炭笔绘出的黑色发丝，然后打开抽屉，将画像放了进去。

“……就当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我曾经也只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普通人。”奈亚垂眸喃喃说道。

阿德里安闻言忍不住苦笑出声。

“要是信徒们听到被他们奉为神明的教宗大人竟然是孤儿院出身，恐怕会直接崩溃发疯吧？”

奈亚也笑了，笑得很疲惫，他抬眼望向阿德里安，“所以呢，你难得来一趟，总不至于又是来叙旧的吧？”

阿德里安之前就抱怨过敬老院无聊的紧，隔三岔五就会跑来找诺亚聊天叙旧。身为教宗，奈亚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和要杀的罪人都多到让他分身乏术的地步，就算这样，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也没有放过他。

但是这一次，阿德里安已经安静了三个月。

阿德里安表情警惕地四周张望了一圈，凑近奈亚低声问道：“这里……方便说话吗？”

奈亚表情一凌，看来这一次阿德里安是为了正事而来。

奈亚瞬间感应了身边方圆百米以内的所有活物……并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他们现在的对话。

自从十五岁时他弟失踪之后，他就立刻继任了教宗职位，主持了上一任教宗的葬礼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回过领域……也就是说，现在，他甚至不需要集中精神，就可以轻松掌控几乎全国范围内任何信徒的具体位置。

世上唯独有两样东西他无法感知：他弟……和他弟身上所谓的恶魔之血。

“说吧，这里安全。”奈亚回答。

阿德里安从一旁颤颤巍巍地拖来一张奢华的椅子，慵懒地陷了进去。

“你叫我查的恶魔之血……我终于有眉目了。”

奈亚的心跳不觉加速了少许。

自从利亚姆死后，已经快三年了。当时在进行了尸检之后，奈亚立刻意识到利亚姆的死因与上一任教宗相同——都是死于恶魔之血。

利亚姆很明显就是杀害教宗的凶手，他有动机，有手段，也能轻易接近教宗……然而奈亚不明白的是利亚姆怎么就死了。

当时手术室的痕迹证明有他人在场……甚至不止一人，但是没人知道那些人都是谁。他们搜寻了整个手术室，也没有找到更多恶魔之血的样本，或者其他有用线索。

最后教宗被谋杀的真相从来没被公开，利亚姆的死也不了了之。

奈亚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些事件都和他的失忆症有关，因为蹊跷的是，利亚姆死的第二天，他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孤身一人大老远地从都城跑到了一个乡下小镇：他还只是孤儿时的故乡。

但是不记得的事就是不记得，奈亚没办法从自己失去的记忆入手……所以剩下的线索就只有恶魔之血了。

奈亚清楚一旦主教们找到他弟，他们恐怕就会杀了他，好铲除现任教宗剩下的唯一亲人……因为一个神是不需要任何凡间羁绊的。所以信不过任何人的奈亚最后只能求助于已经退休的阿德里安，当年，只有阿德里安强烈反对其他主教的激进断亲主张。

但是因为恶魔之血不会释放任何生命能量标识，没有信徒能够追踪到这种物质。所以多年来，毫无进展。

“你确定这次是真的？”奈亚有些怀疑。

以前也不是没有线索，恶魔出没时常都有，奈亚甚至自己都主持过驱魔仪式，但是没有一只恶魔流着的是黑色的血。

“放心，这一次我有信心。”阿德里安一脸自信，“你还记得卡兰??诺顿修女吗？”

……卡兰姐姐？

“当然记得，她是我小时候孤儿院的院长。”

阿德里安点头。

“诺顿修女……疯了。据说是三年前被恶魔伤到了，伤口一直没好，持续恶化，最近终于彻底疯癫了。”

奈亚若有所思，心念一动，搜寻着卡兰的所在……

他不觉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阿德里安见状问道。

奈亚猛然起身，把阿德里安吓了一跳。

“……我感应不到她，我是说卡兰。”

“所以呢？”阿德里安不解。

“你不懂……”奈亚没办法和阿德里安解释长生之主的力量是怎么运作的，“看来我需要亲自去一趟。”

他全是使出全力赶路的话，几个小时以内可以到达。

奈亚望向窗外，夕阳西下，正好很快要入夜了。

“她现在人在哪里？”奈亚拿出衣帽间里挂着的黑色外套和面罩，一一穿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