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妄非打眼一过，没解释，进厨房端着两碗米饭出来：“吃饭了。”

“我不吃。”谌可是指着那沓回执单，“我问你这是什么东西！”

格妄非把手套围裙摘了，拉椅子时扫谌可是一眼，问：“你有什么问题。”

“你少拿去看守所和嫌疑犯谈话的态度和我说话，”谌可是几乎崩溃，指节砰砰敲着桌子，“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别敲了。”格妄非端起碗，“你想怎么样。”

说完，他干板地吞进一口饭。谌可是站在餐桌边上看着格妄非吃，不紧不慢，三嚼一咽，动作像只瞳孔失焦的僵尸。

灯光渐冷，四下昏黑。那只僵尸就板正正地坐在那，不知滋味地进食。他的下颌骨一下一下的动，牙齿碾动米团的声音嘎叽嘎叽的响，风干的脸皮顺着头发根一点点崩开，青白皮屑擦落，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漆黑。

谌可是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可怕，后脊骨缝里溜风的那种可怕。

他不禁后退一步，像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一样，与那只僵尸拉开距离。

“我们离婚吧。”谌可是听见自己说，“别的话我不想再和你说了，反正怎么说结果都一样。格妄非，我们离婚吧。”

僵尸抬起头，一瞬间变换成格妄非在暖光灯下的样子，神情麻木：“谌可是，如果离婚，我要分走一半婚内财产。”

“凭什么？”谌可是问。

从没想过格妄非会这么不要脸，一瞬间，谌可是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脸色来面对他：

“拜托你搞搞清楚，格妄非，在来我们家之前，你根本没有个人财产可言！你现在享用的一切都是我们家的！房子是我父亲和我爸爸婚前送给我的，车也是我父亲花钱买的，房本车本写的都是我的名字，你分什么，分你这两年攒的外快钱么？”

他拄着桌边，把甩乱的头发掖到耳后，长喘口气：

“——哦，对，说到这个，你是不是以为你一毕业就能进现在这个事务所干实习助理，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容我提醒你，你师父肯收你，是看了我父亲的面子。如果不是我父亲，你现在还在地下酒馆，被你那个弟弟——”

气上头了什么话捅心窝子说什么，越是亲密的人，越知道往哪里捅刀子最疼。话脱出口，谌可是一瞬间清醒过来，剩下的话掐断在嘴里，下意识去观察格妄非的反应。

格妄非没反应——不，还是有的。他有口饭含在嘴里，但是不嚼了。

半晌，他把那口米饭咽下去，道：“你说得对。”

谌可是心脏突然很疼。

他对刚刚的自己很陌生。

谌可是冷静冷静，把桌上那沓散开的回执单敛起来，犹豫一瞬，手掌搭到格妄非肩膀上，耐性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原谅我，你……别伤心。”

格妄非没抬头。

谌可是把那沓回执单拖到近处，举起来送到格妄非面前看，解释道：

“我生气是因为，我去书房里找病历时，翻到了这个。从认识以来，你瞒我不少事，大的，小的，轻的，严重的，你什么也不让我知道。我一点也不清楚你在干什么，也猜不对你到底怎么想。我是你的伴侣，对你我不想做蒙眼睛的瞎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格妄非说：“没时间折腾了，吃饭吧。”

听见这句话，谌可是只觉得，自己磨掉嘴皮的一番话果然白说了。

用面对普罗大众的方式和这个家伙沟通，根本行不通。

除了失望还是失望，谌可是绕道上楼。敛走明天用的病历，又去自己房间把备用车钥匙翻出来，套衣服装包出门。

格妄非放下筷子站起来：“你想去哪？你看看现在几点，明天还去不去医院？”

谌可是反唇相讥，拿着那沓回执单指着格妄非：“你真是本性难改，寻常人不做，非要当套壳王八。我去哪都和你没关系，离婚材料你准备好，离婚冷静期千万别作妖。这沓东西我收着，有这个记录在，我不怕离不了婚。”

说罢，“哐”一声把大门摔上，把格妄非和他的破问题都关在潘多拉魔盒内。屋里格妄非干站一阵，认命地收拾东西出门。

夜幕低垂，灯火浮沉。

格妄非连着给谌可是打了十几个电话，还发了文字消息，谌可是一个也没接，通知栏更是看也没看，直接点叉一键清空。

他驱车半个多小时，从市区驶到郊外回娘家。他爸爸喜欢安静的自然环境，于是他父亲就在郊区买了一大块地皮，花心思建了座庄园定居。

谌可是结婚前一直在那里住，婚后顾及格妄非的工作，才在市区买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