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漪俯身,亲了亲朱桓的额头,为他把碎发别到耳后,再掖好被角,才离开病房。
秦恪尾随秦漪出去。
二楼大厅前挂着巨幅挂画,画中的秦漪和花散穿着结婚礼服站在红毯上,红毯尽头另一侧,站着一名怀抱鲜花、面带笑容的亲友。
这位亲友就是姜砚的父亲,以自身精神力同时连接数十名哨兵,以维护住阵线,不被虫族入侵的传奇向导。
秦漪停在画前,深情凝视,情不自禁抬手抚摸。
秦恪站在秦漪身边,看到画面中的三人,突然问:“父亲,你后悔么?”
秦漪抚摸油画表面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他咬牙切齿地反问:“享受百亿财富的是我,被美人悉心关怀的是我,儿女承欢膝下的还是我。姜景尘死了,留下一大笔任由我代管支配;花散躲在战场,生了孩子都不敢回来享受生活。我为什么要后悔?”
“哦。”
秦恪努力压着表情,别露出真实想法。
——父亲这副应激的模样,哪里像没后悔?
秦漪打开话匣子后,就再也憋不住这些年积攒的愤懑了。
他转过身,用力抓住儿子的手腕,指着墙壁上的挂画提高声音:“花散和我结婚,只为了用我背后的秦家打通她被封锁的上升渠道。”
“她不在乎我,她也不在乎你!”
“你还在襁褓的时候,我求她别去战场拼命,她拒绝了我。我只是想让她吃醋,放出几张和别人亲热的照片,她问都不问就直接跟我离婚了。”
“我到底有什么好后悔的?你说啊!”
接连不断的质问砸过来,秦恪没有想说的话。
他只看到父亲摇摇欲坠的自尊。
秦恪把父亲搀扶到附近的单人沙发坐下,“您和母亲都有新的家庭了,往前看吧。”
“啪!”
秦漪更恼火了。
他一巴掌甩在秦恪脸上,胸口激烈起伏,怒不可遏地大吼:“我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你这个不孝子凭什么让我住口!我和花散的烂事永远过不去。”
什么日子?
不就是父亲自己口中的那种,应有尽有的日子么。
秦恪后退几步,和秦漪拉开距离。
他看着父亲眼中于他如出一辙的自己,声音恢复冷硬:“那想必您非常满意我身上没有任何与母亲相似的地方。”
相同的银发,相同的金眼,相似的轮廓和看似冷漠但受伤后会迅速表现出强烈攻击性的糟糕性格。
这就是他和他父亲。
两个情场中的失败者。
秦恪转身就走。
他不愿意再面对父亲,更不愿意再看到同样失败的自己。
“你翅膀硬了,也敢丢下我了。”秦漪独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抓住头发,喃喃低语。
银色的长发逶迤在地面,像是被扯断的丝绸,凌乱不堪。
比长发更加混乱的是秦漪的精神丝。
它们无声颤抖着,向外高声传递自己不被选择的痛苦。
另一道精神丝勾住秦漪,与他轻柔相贴,传来安慰的意思。
秦漪抬头,看到站在走廊另一头的男性向导。
秦漪一瞬间收起这副狼狈流浪狗的模样,恢复成了光彩照人的“秦先生”。
秦漪走到朱余面前,揽住对方的腰,语气亲昵:“来探望朱桓?”
朱余面带愁容:“孩子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很幸运,发现得很及时,而且发现他的正好是个精神修复科医生,桓桓的精神力也保住了大半。”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精神力消耗过度了,需要睡眠。”秦漪与等高的朱余贴着额头,声音异常温柔,“朱余,别担心。他睡够就该醒了。”
“我担心的是你。你的精神丝告诉我,你很痛苦。让我帮帮你。”朱余捧住秦漪的脸亲过去,精神丝与对方亲密贴合、翻卷。
朱余抚摸着气喘吁吁的秦漪,“现在好一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