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深,郊野之间草木抽芽,处处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京城之内,迎接春耕祭天的氛围达到顶峰,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往来百姓脸上都带着期盼,人人都在等待这场一年一度的皇家祭天大典,祈求上天庇佑一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淳朴的百姓满心敬天祈福,无人知晓,这场万众瞩目的盛典,即将揭开一桩尘封二十年的惊天骗局,也将为一段沉冤画上终局。
转眼之间,距离祭天大典仅剩最后三日。
整座司天监进入全面戒严状态。赵明远带领一众核心星官、历算官吏,尽数搬至南郊祭天台旁的临时府邸驻守,全权负责天象奏报与祭祀流程把控。司天监本部只留下少量值守人员,往日的人声鼎沸彻底散去,院落间显得冷清寂寥。
按照征召安排,司天监大部分学徒都要前往祭天台周边,协助搬运礼器、清扫场地、打理杂务,沈晚棠也在队伍之中。临行之前,管事召集所有人训话,反复强调大典规矩,严令众人不可随意张望、不可妄议天象,但凡有人触犯规矩,必定严惩不贷。
一行人列队出发,朝着南郊祭天台行进。一路前行,远远便能望见那座巍峨耸立的青石高台。高台层层垒砌,气势庄严肃穆,台顶设祭天神位,两侧分列礼乐班子、皇家仪仗与百官观礼席位。高台四周,禁军甲胄鲜明,刀枪林立,沿着高台层层布防,戒备森严,连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行走在人群之中,沈晚棠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地形。守卫分布、人员站位、出入通道、隐蔽角落,一一尽收眼底,默记于心。她也隐约察觉到了顾衍之安排的暗卫身影,这些人混在禁军与杂役之中,神色如常,却时刻留意着高台动静。察觉到后盾就在身旁,她心底多了几分安稳。
抵达祭天台后,学徒们被分散到各个区域各司其职。沈晚棠被分派到高台最外围的步道,负责清扫地面,远离主祭核心区域。这是赵明远刻意做出的安排,在他心中,这个“愚钝怯懦”的沈家遗孤,本就不该靠近大典核心,将她扔在偏僻角落,既能隔绝风险,也彻底断了她接触天象奏报的可能。
这般安排,恰好合了沈晚棠的心意。身处外围,视野开阔,能够静观全场动向,又不会过早被对手紧盯。
接下来的两日,便是大典最后的彩排与布置。皇家礼乐一遍遍演练乐章,文武百官反复练习跪拜位次,星官们轮番登台,依照篡改后的伪历演练天象奏报。赵明远立于高台正中,神情紧绷,逐字逐句核对每一句说辞,确保所有内容都贴合太后的谋划。
当众演练之时,赵明远高声宣讲,称今年天象表面平顺,实则暗藏凶兆,岁星偏移、阴阳失和,乃是上天对当朝君主的警示。一番话引经据典,说得冠冕堂皇,台下大半官员不明真相,纷纷面露凝重,无人敢提出异议。
沈晚棠站在角落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二十年苦心篡改历法,如今被堂而皇之地用来欺君罔上、蛊惑朝野,实在是可恨至极。
两日彩排期间,顾衍之借着巡查场地的机会,数次与她远远对视,目光交汇之间,无声示意一切顺利。朝中串联的元老重臣也各自就位,表面上与寻常官员别无二致,神色肃穆,心底却都紧绷着神经,等待发难的时机。
大典前一夜,所有筹备工作全部收尾。祭天台灯火连绵十里,禁军彻夜巡逻,整座高台被守护得水泄不通。一众学徒结束劳作后,被安排在郊外临时营房歇息,严禁擅自外出、私下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