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照着脸,她听见自己问:“那他为什么不说?”
塔罗师说:“他不擅长表达,他怕面对你的情绪,但不是没有你。”
不是没有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去,不深但一直疼。
连麦结束以后林深没有立刻睡,她打开后台点访客记录,从上往下翻——陌生人,陌生人,陌生人,几个常来的粉丝,一个摄影账号,几个同城账号,没有宋青瓷。
她刷新还是没有,再刷新没有。
她忽然很想把手机摔出去。
塔罗师说他会看,塔罗师说他偷偷关注,塔罗师说不是没有她。
可屏幕不会骗人,没有就是没有,他没看,至少这一次没有。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访客列表,过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终于被自己蠢到了。
她花钱买来的答案,撑不过一个访客记录。
第二天她醒得很晚,头很疼,像前一晚喝了很多酒,其实没有。
她已经很久不喝酒,胃空着,脑子也空着。
打开手机,昨天半夜的付款记录还在——198,600,99,还有几个小额,加起来快一千。
她看着那些数字突然觉得荒唐:家里缺菜她舍不得多吃一个鸡蛋,却花一千块问一个人爱不爱她。
她把付款记录截了图又删掉,不想看。
中午物业送来一袋物资,里面有一颗包菜、一小袋米、三根胡萝卜,还有一盒快到期的牛奶。
林深把东西拿出来,动作很慢,来福在旁边闻。
她拿起牛奶看日期,还有两天,她把牛奶放进冰箱,冰箱里空得能听见回音。
她忽然想起咨询师说的“高价值”——一个高价值的人,应该不会站在冰箱前因为一盒快过期的牛奶发呆。
下午视频后台有人私信她,是之前那个问剪辑的人,对方说:“你最近怎么没更新?”
林深看了一眼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等你的视频。”
林深盯着这四个字。
有人在等她的视频,不是宋青瓷,是一个陌生人。
她本来应该觉得安慰,可那一刻她只觉得更难受——因为世界上那么多人愿意等她发一个视频,那个人却不愿意等她说完一句话。
傍晚的时候母亲打来电话,林深没接。
母亲发来消息:“奶奶今天又问你小时候去哪儿了。”
林深看着这句话心口空了一下,奶奶什么都不记得,却问她小时候去哪儿了。
林深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打字:“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母亲回:“不知道,她说你不在家。”
林深看了很久。
你不在家。
很多年前她确实不在家,不是她自己不想在,是被送走了。
现在奶奶忘了很多事,却不知道从哪里捡回这么一句。
林深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些事情都缠在一起——奶奶,农村,父亲,宋青瓷,塔罗,视频,访客记录。
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所有人都说不清楚。
晚上七点她终于打开剪辑软件,导入一段新素材,不是窗户,不是来福,不是楼道,是她昨晚录屏的一小段直播间。
她没有露出主播,只截了不断滚动的评论——老师看看我,他还爱我吗,会复合吗,他为什么不回,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会回来吗。
字幕一条一条刷过去,像一群人在水里喊。
林深把画面调暗加了一点模糊,然后配上自己拍的水壶声——咕噜,咕噜,水一直烧,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画面切到她空荡荡的聊天框,没有头像,没有名字,只有一片空白。
她想过写“我花钱问了很多人”,删掉。
想过写“其实我只是想听一个答案”,也删掉。
最后她只写了一句:“真正知道答案的人,始终没有开口。”
她看了一遍,这句话太重,她犹豫很久,还是发了。
视频发出去以后评论很快来了:“太懂了”“我也算过塔罗”“我也找过复合老师”“我花了好多钱就想听他说还爱我”“人最疯的时候真的会到处找答案”。
也有人骂——“恋爱脑”“清醒一点吧”“人家不回就是答案”。
林深看着“人家不回就是答案”,手指停住。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咨询师说过,评论区说过,朋友以前也说过类似的。
可是她的痛苦就在这里——如果不回就是答案,那他为什么又会回来?
如果沉默就是答案,那那些突然出现的十分钟算什么?
如果他不爱,为什么从十五年前到现在,每次她开门他都能站在门外?
可如果他爱,为什么她快死在屋子里的时候他连门都不敲。
晚上十点二十,宋青瓷还是没有消息。
林深这次没有点访客,她怕——不是怕没有,是怕自己又去确认没有。
她把手机放到很远的桌子上,逼自己不看。
来福叼着鸭子过来把鸭子放在她脚边,林深看了它一眼,这次没有凶。
她弯腰把鸭子扔出去,来福立刻冲过去,鸭子发出嘎的一声很响。
林深看着它跑,忽然觉得自己也像那只鸭子——被叼来叼去,被丢出去,被捡回来,还要发出声音。
凌晨一点她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宋青瓷的聊天框停在几天前,最后一句是他说的:“那就好。”
她盯着那句话忽然开始打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打完没有发。
她看着这几个字心跳很快,像要做一件很大的事。
她又打:“如果不想继续,可以直接告诉我。”
停住,删掉。
重新打:“你到底怎么想的?”
删掉。
“你还爱我吗?”
删掉。
最后聊天框空了,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整个人靠回沙发。
她不是没有勇气问,她是太知道了——有些问题问出去以后如果对方不回答,比没问更疼,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承受一次不回答。
凌晨两点多之前那个塔罗师发来私信:“宝宝,最近还好吗?要不要复盘一下关系走向?”
林深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没有回复,把对方拉黑了。
拉黑以后心里没有变轻但也没有更重,只是少了一个卖答案的人。
真正的答案还是没有。
她坐在黑暗里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她一直问不到答案,那她要怎么办?等一辈子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觉得害怕。
她不想等一辈子,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视频后台还在跳,那条“真正知道答案的人始终没有开口”开始涨,有人点赞,有人收藏,有人转发。
很多人看见了,很多人说懂。
林深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中央,所有人都听见她喊,只有她真正喊的那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没有回头。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
那晚她又梦见很多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声音。
有人说他会回来,有人说不爱你,有人说三个月内有复合机会,有人说你要提升价值,有人说放下吧,有人说再等等。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她头疼。
她一扇一扇门推过去,门后面空无一人。
最后一扇门半开着,她走过去看见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里有一行字:“你要的答案,不在这里。”
她想看清楚是谁发的,下一秒梦碎了。
林深醒来时天还没亮。
来福睡在门口,雨停了,屋里很安静。
她坐起来摸到手机,没有新消息。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文档,写下今天第一句话:“我花了很多钱,问很多陌生人,他爱不爱我。”
她停了停继续写:“后来我发现,我不是想知道他爱不爱,我只是想让这件事有个结果。”
写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点,不是不痛,只是那团乱麻好像终于被她抓住了一根线头。
她保存文档,文件名叫:答案。
窗外天慢慢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她还是没有答案。
但至少,她终于知道自己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