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晏脚步微顿了下,还是走上前去,径自往绣坊内走去。
不料,还未等她跨进门槛,便被一人伸手拦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那人语气冷淡,带着官差特有的威势。
楚时晏见人面生,提着手中的药包,客气地说道:“我是这家绣坊的人,敢问官爷,里头是出了何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楚时晏,问说:“你是这家绣坊的?”
楚时晏点了点头。
“跟我进来。”
楚时晏跟着差役走到绣坊后院,只见院中站着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看着莫约三四十岁的模样,他来回在院中踱步,面色焦躁。
差役前来禀报,他连忙将视线落在楚时晏的身上,匆忙看了眼后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就是这家绣坊的老板?”
楚时晏将视线越过他,投向他身后绣坊众人的身上,老木微微摇头,面露为难。
她淡淡应了句:“是。”
“原来就是你!”
中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颇为愤怒道:“你知道你耽误了多大的事情?本官才上任多久,头一件要紧差事,便是命石塘镇上多家绣庄联合绣百寿图。这原本是要进献给首甫大人的生辰贺礼,如今倒好,全绣庄的布料都出了岔子,你说,这是不是有人存心跟本官过不去?”
原来是新上任的县令,刚一上任便想要集镇上绣娘之力来为陆持安打造一件贺寿之礼。
楚时晏内心冷笑连连,世人皆传首甫大人不喜金银之物,也不贪古玩,唯有对这绣品情有独钟,于是这么多年了,来来去去,众人想破了脑袋,送的还是绣品。
年年如此,花样也翻来覆去,当真是极没有新意。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显露什么,只是微微垂着眼,没有言语。
县令瞧见楚时晏这幅模样,越想越气,可当场又不好发作,他绕着院子走了两圈,指着墙壁上的焦黑,说道:“本官听说了你们绣坊前些日子的事情,不过本官刚上任,陈年旧案太多,理了数日才略有头绪。于是,立马来调查你这绣坊。
林娘子,旁的绣坊布料被无端腐蚀,莫不是你……你们这些人,知晓本官要送礼,却没有将这差事交给你们,而心生不满,所以在暗中使绊子,故意想让本官在首甫面前丢脸?”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木登时从廊下站了起来,想要开口说什么,被楚时晏一个眼神止住了。几名差役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往楚时晏的身侧挪了半步。
“大人何出此言,那些绣庄上的布料都被腐蚀,独‘锦绣坊’安然无恙,这落在那些目光短浅的人眼里,自然以为是我们所做。可是大人您英明睿智,明察秋毫,定然会觉得这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让‘锦绣坊’背上这个黑锅。大人,可要为我们这些人做主啊。”楚时晏沉声开口,声音平稳地说着。
县令蹙着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楚时晏的话。他并非看不见这绣坊中的情形,大多都是病弱之躯,要说他们能做到将全镇上的绣庄布料都毁坏,的确难以令人相信。
可那些绣庄老板纷纷寻他……他来这里前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里的人带走审问,他“啧”了一声,高声说道:“本官自然会查。来人,先将这绣坊中的人,一并带回衙门问话。”
“慢着!”
楚时晏站在院中,分明只说了两个字,可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让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县令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跳,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攫住心脉,他心里紧张,却面上不显,强作镇定地看向楚时晏。
只见楚时晏轻轻合上眼,再睁开时,神情瞬间变得深邃而神秘,唇角还凝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再开口时,嗓音懒懒散散,带着几分疏离道:“县令大人,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我们绣坊所做的这一切?
我一介女流,绣坊中都是病人,如何能在家丁的严密把守下,潜入绣坊内院,在他们浸染绣布的水中下药?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
县令被楚时晏的话问得一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没有证据,可他这口气咽不下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若是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灭了,往后自己在石塘镇上还如何有威信?
他正要开口呵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声:“这里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少年正从门口走来,锦衣玉带,步履从容,眉目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