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鸿,别管他。”沈知连看都懒得看希欧多尔一眼,压根不想提起刚才找到对方时,那人吊儿郎当闲逛的样子,径直坐到鸿芜身边:“我们接着认字。”
这段日子鸿芜学得很快。林子里找不到纸笔,他就捡细树枝在泥地上划。他学会写的第一个名字是谢无涯,一路上只要一有空,地上到处都是他反复描了无数遍的这三个字。
第二个是自己的全名,云鸿芜。他平时很少提自己的姓氏,一直只叫鸿芜,沈知心里好奇,却觉得贸然打听不太合适,便从没开口问过。
第三个便是沈知。鸿芜一笔一划慢慢练,沈知嘴上装作淡定从容,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开心。鸿芜打心底把他当成人生第一个朋友,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沈知更有学问的人了。
之后他又学着写鸿悠、希欧多尔。希欧多尔的名字太长,字母多,每次都要磨上好久才能写完。
鸿芜捏着细树枝,垂着眼,下意识又在空地上认认真真描摹出谢无涯三个字。
一旁的希欧多尔看了半晌,直白又感慨:“我的朋友!你真的很爱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和亲爱的Engle讲一讲你们的爱情故事吗?”沈知已经不想去纠正希欧多尔对他的称呼了。
Engle:天使
“我当时以为我已经到亲爱的天堂了!但是一睁眼就看到了你,所以你一定是来接我的Engle!”希欧多尔 德佩莱卡如是说。
鸿芜抬眼,看看满眼期待的希欧多尔,又望望的沈知,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细树枝,片刻后轻轻点头。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一个飘着大雪的日子。
“星星~”
云染柒牵着小云摘星软乎乎的小手,眉眼温柔缱绻,轻声哄着:“今天是我们宝贝星星的五岁生日!告诉妈妈,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
庭院白雪皑皑,地上铺着一层厚实松软的积雪,干净又好看。云摘星黑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了,小手指着窗外的雪景,奶气又雀跃:“雪!妈妈!玩!”
下一秒,温热的大手将小小的人儿稳稳抱起。
云染斯抬手把儿子高高举过头顶,语气带着故意的委屈,逗着小家伙:“那爸爸呢?星星只找妈妈,不跟爸爸玩,爸爸的心要受伤了。”
悬空的云摘星立刻安分下来,小手轻轻拍着云染斯的手臂,一副小大人的懂事模样:“爸爸不哭。星星陪你玩。”
云染斯低笑出声,眼底盛满宠溺。他稳稳牵住云摘星的左手,云染柒温柔握住小男孩的右手。
“飞啦!三、二、一!”
两人一同轻轻扬起手臂。五岁的小男孩身形轻盈,脚尖短暂离开地面,随着力道轻轻腾空,像小小的飞鸟一样,清脆的笑声叮咚作响,洒满整座屋子。
“穿好衣服,我们出去玩雪咯。”
云染柒细心地给云摘星里三层外三层裹上厚厚的棉衣,裹得圆滚滚的。保姆递来软糯的儿童手套,她弯腰细细给小男孩戴好,柔声叮嘱:“斯哥,你带着星星慢点玩,别摔着。”
“放心吧老婆。”
云染斯抬手,细致地帮身边的人理好领口拉链,动作温柔又稳妥。
云摘星仰着圆圆的小脸,看着没有换外出衣服的妈妈,懵懂地眨眨眼:“妈妈不玩吗?”
“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呀。”云染柒轻轻抚摸着小男孩柔软的发顶,给他戴好可爱的兔兔绒帽,声音温柔得能化开雪,“妈妈把生日礼物藏在院子里啦,等小妹妹出生,妈妈和妹妹就可以一起陪星星玩啦。这次,星星要帮妈妈把玩雪的份,一起玩回来哦!”
说完,她俯身落下一个香香软软的吻,印在小男孩稚嫩的脸颊上。
云摘星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软,小小的身子蹦蹦跳跳,踩着蓬松积雪往前跑,一心急着去找属于自己的五岁生日礼物。
没人留意庭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落着厚厚的积雪,背光的阴影沉沉笼罩,雪面高高鼓起一块,像是底下埋着什么方正饱满的东西。
年幼的云摘星满心欢喜,天真地以为那是爸爸妈妈悄悄藏起来的惊喜礼物。
他的小手裹着厚实的绒手套,圆圆的身子蹲在雪地上,小小的手掌奋力扒着层层白雪。孩童力气太小,扒得缓慢又笨拙,细碎的雪沫簌簌往下落,沾湿了袖口。
他吭哧吭哧挖了许久,厚厚的积雪被一点点刨开。
纯白的积雪之下,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好看的礼物。
一截苍白、僵硬、冰凉的人手,突兀地露了出来。
皮肤冻得泛出死灰般的惨白,指尖僵硬蜷缩,安静地埋在皑皑白雪里,死寂又冰冷。
小小的挖雪动作骤然停住。
五岁的孩童懵懂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眼泪决堤而下:“哇啊啊啊啊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