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的困惑还未理清，脚下忽然一滑。

脚底踩到一滩微凉粘腻的深色液体，湿滑的触感让本就身形不稳的他瞬间失衡，身子猛地往一侧踉跄倾斜，险些直直摔落在地。

就在失重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小臂，力道温和稳妥，稳稳将他稳住。

“小心。”

清温和缓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干净又轻柔。

鸿芜心头微定，连忙转过头去。

入目是一个气质干净斯文的男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温润清淡。他怀里稳稳抱着一本书，肩上斜挎着简单的布包，身上穿着柔软的针织衫，周身透着安静温良的书卷气，在周遭纷乱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平和干净。

“谢谢你，我叫云鸿芜，已经死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鸿芜诚恳地弯了弯眼，朝对方伸出手。

斯文男生抬手轻轻回握，掌心温温软软，片刻便收回，轻声自报姓名：“我是沈知。发生的情况刚刚金色文字不是有写吗？”

鸿芜指尖局促地蹭了蹭掌心，尴尬地干笑两声：“我不识字，哈哈……”

他从小只学盲文，六岁失明后便再没接触过普通汉字，方才那些悬浮的文字于他而言和乱码无异，能认出几个简单笔画已是极限。

“不好意思。”沈知镜片后的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心底默默暗道，原来是个文盲。

他放缓语速，耐着性子条理清晰地把这片天地的规则完整讲给鸿芜听。

鸿芜越听眼里越亮，等到听完关键处，当即拔高声音，满是激动：“也就是说，只要攒够积分我就可以复活对吧！”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他无比想念谢无涯。如今双眼重获光明，他迫切想亲眼好好看一看对方，心里不住揣测，如今的谢无涯，模样和幼时相比，会不会已经变了许多。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呢。”沈知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和。

鸿芜迟疑着攥了攥衣角，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沈知微微一怔，看向他。

鸿芜微微侧过身，凑近到沈知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询问：“你也死了吗？”

沈知顿了顿，缓缓应声：“啊……对啊。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在地球上离世的人。”

“哦哦，这样啊。”鸿芜恍然大悟，抬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轻声说道，“我是病死的，之前听我妹妹说，长期住院的人身上都带着病气，跟旁人相处久了，健康的人也会沾染上，这下我就不担心会连累你了。”

鸿芜说着说着，抬眼看了一下沈知，他似乎在沈知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慈爱？很像他小时候妈妈看他的眼神，也可能是错觉？

“你知道我现在这件衣服是什么颜色吗？”鸿芜抬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摆，眼底满是好奇。失明多年，他对色彩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只单单觉得身上这抹色调贴在身上格外温暖。

“是浅绿色。”沈知如实回答，目光落在他微微倾斜的身形上，又轻声发问，“我看你走路重心总往左边偏，你以前右腿受过伤吗？”

鸿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啊，对啊，小时候出车祸弄的。眼睛看不见，腿也不太行。除了我爱人、我妹妹还有医生，你是跟我说过最多话的人了。”

啊，更慈爱了。妈妈的眼神。

鸿芜悄悄的想着。

沈知目光落在鸿芜无名指那枚素圈戒指上，想起方才他提起的爱人，轻声开口询问：“你结婚了？”

鸿芜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语气满是骄傲：“对！我们结婚两年了，他叫谢无涯，是特别优秀的人。等我们攒够积分出去，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他低头，轻轻在戒指上印下一吻，眉眼间藏不住满心欢喜与思念。

沈知还想说什么，天空中又出现了鎏金的文字：“到达神殿可开启积分累计计算。”他念出来给鸿芜听，然后场景又变了，他们到了一片森林里。

“等下我们走后面。”沈知拉着鸿芜，悄声说，他俩一个知识分子一个前盲人，怎么看都不是遇到危险能跑了的。

人群四下分散开来，沈知粗略扫了一圈，这片林间约莫有百人。他攥住鸿芜的手腕，往人数最多的方向走，刻意挤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借着旁人掩护藏好自己二人。

“有声音。”鸿芜猛地拽住沈知的衣袖。失明数年，他听觉早已练得格外敏锐，远胜常人肉眼。

前方隐约炸开纷乱的惊呼和骚动，不祥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鸿芜下意识拉着沈知往后折返，可常年右腿带伤、习惯重心左偏的步态改不过来，即便此刻肢体完好，奔跑起来依旧磕磕绊绊，脚步不稳。

没跑几步，反倒换成沈知牢牢扣住他的手，带着他快步往后逃。

“快跑啊！！！”鸿芜朝着还茫然站着的人群高声呼喊，脚下地面一阵阵震颤，危险越来越近。

沈知紧紧牵着他不停往前穿梭，熟门熟路地左拐右拐，几步跳跃，带着鸿芜钻进一处被荆棘灌木隐蔽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