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全新的唤羽……总的来讲,赚了。”
祝希将掌心那枚洁白如初的唤羽收好,指尖轻轻一握,收入储物灵器之中,抬眼看向谢无涯,语气平静地开口:“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谢无涯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方才安洁莉卡的一言一行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听不出明显破绽。”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凝,“她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连我去过诸神之刻都一清二楚。你说,她会不会和诸神之刻里那个存在,是一伙的?”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她今天主动暴露了不少信息,甚至像在递把柄……而且说话风格也太反常了。”
“嗯。”祝希轻轻点头,神色依旧沉稳,“但我们现在只能顺着她的节奏走。她的力量,是我们面对魇灾唯一的底牌。”
他抬眼看向谢无涯,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面对魇灾,我们自身太过弱小,除了借助外力,没有别的选择。无涯,接下来神使那边,就交给你了。距离下一次大规模魇灾,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马上就要下结节了。”谢无涯抬眼,语气干脆,“目前对鸿芜灵魂感应较强的有四个结节,预计先下十九号结节。”
结节编号越靠前,内部环境越凶险,进去容易出来难。相较四号、七号、十一号而言,十九号已经算是相对温和的选择。
祝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万事小心。你们……都很珍贵。”
说着,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谢无涯面前。那是一条样式简洁的金色手链,纹路细密,流转着淡淡的古老灵光。
“这个你拿着。”祝希道,“能保命的。听说是第四神使的造物,我自己没用过,具体效果如何,也不清楚。”
谢无涯伸手接过那条金色手链,微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纹路里隐约透着古老的灵力。
祝希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一层真切的恳切:“我的朋友,活着回来。”
“嗯。”他沉声应下,转身推门离去。
回到房间时,灯光昏柔。鸿芜安安静静地靠在床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谢无涯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唤:
“星星?”
这个称呼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回忆里自己冒出来的,他明明不记得缘由,却喊得无比自然。
话音刚落,脑海里骤然响起一阵模糊的声响。
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又像是从很远的旧时光里飘来——稚嫩又委屈的哭声,细细小小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们说……说摘星这个名字命格太硬,是我把爸爸妈妈克死的……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紧接着,是一道他无比熟悉、却又从未在清醒时听过的温柔声线,清晰得不像话,分明就是他自己年幼时的声音:
“星星不哭,不喜欢我们就换掉。”
“那……那你给我起嘛……呜呜……”
“好好好,不哭了。那叫鸿芜怎么样?有鸟有草,安安稳稳的,好不好?”
“你起的……我都喜欢……”小孩抽抽搭搭的吸鼻子声,断断续续,软得让人心头发紧。
……?
谢无涯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心口剧烈起伏,脑海里那段稚嫩的对话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神震颤。
摘星,鸿芜,星星。
目光落在床榻上,鸿芜依旧安坐,苍白的脸颊没什么血色,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无时无刻不刺痛他的双眼。谢无涯压下眼底的涩意,缓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拂过鸿芜的眉眼,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
他没法将鸿芜独自留在神殿,一来放心不下,鬼知道某位宋姓女士会不会丧心病狂到直接把鸿芜丢到魇窝中间,二来,体内本源对鸿芜灵魂碎片的感应,唯有鸿芜在侧时才会愈发清晰。谢无涯转身走到房间角落,拿出一架轮椅,这是他之前双腿受伤的时候用的,轮椅扶手裹着柔软的绒布,椅身刻着稳固的灵纹,是他提前备好的。
他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鸿芜打横抱起,动作轻缓又稳妥放缓动作,将他稳稳安置在轮椅上,又细心地替他盖好薄毯,将毯角掖好,护住他单薄的身躯。
做完这一切,谢无涯深深看了眼轮椅上安静的人,握紧轮椅扶手,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绒布,转身推着轮椅走出房间。
神殿外天光微亮,晨雾缭绕,黄奕郑宇早已等候在殿门前,见谢无涯推着轮椅出来,目光落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鸿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