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她的语气每次都会在现在这种时候被塔莉亚自动播放。她侧过头看向茶几上歪倒的小熊，小熊也看着她。

“塔莉亚，拿起我旁边的花瓶把他的脑袋砸烂！”小熊说。

她转头看向佐伊，他的额头上已经附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继续在他脸上游走，这个鼻头，似乎比在高中后巷时更尖了，有点像卡伯特。是啊，仔细看，尤其是这个角度，他的眉眼和卡伯特非常相似，只是他的瞳孔是棕色的。

渐渐的，佐伊和卡伯特的脸重合起来。

“你是和平少女啊，可不能不乖哦。”她听到他这样说。

突然，佐伊仿佛大梦乍醒般挣扎起来。

“不许动！难道你以为李琳娜还会来救你吗？！从高中毕业后她就抛下你了！”佐伊说着，想用皮带把她的手绑起来。但他忘了，即便是女性复制人，骨头也是钛合金做的。

谢天谢地，在制作复制人时Neo公司难得对两个性别的复制人都使用了同样的零件——毫无血色的纳米硅胶皮肤、高密度钛合金骨头以及算力相同的大脑。有人对此提出质疑时，Neo公司说他们只是根据人类结构一比一复制罢了。

所以她们不是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是还没有反抗的意识。

而现在充满力气和意识的塔莉亚像老虎一样，第一次让佐伊感到害怕。

越害怕，他的声音就越浑厚洪亮，越手忙脚乱。

“加油，你很快就能够到那个花瓶了！”她听到李琳娜这样说。

塔莉亚用挣脱出来的手够着花瓶，只差一点点，指尖刚刚碰到它的边缘时，它向后倒下，水和鲜花撒了一地。

“还想逃？这里没人帮你！你不会成功的！”佐伊试图把她的手掰回来。

他又忘了，钛合金的骨头并不能随他的想法随意弯折。

佐伊的手指用力到发红再到失去血色，塔莉亚的手臂却没有一点弯折，皮肤没有红一点。

塔莉亚看着他发红发抖的手，又看着他越发狰狞的表情。

“对啊，你的拳头是钛合金做的，花瓶那么易碎可不适合当武器。”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佐伊，这回我会成功的。”塔莉亚说这话时，两只大大的眼睛像深渊一样平静。

佐伊的后背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意外发生了，就像一段流畅的代码中出现了一段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清晰地听到自己鼻梁断裂的声音，接着眼前一黑，一股热辣顺着眼睛和鼻腔窜向大脑，再然后是一阵眩晕和蔓延整片大脑的热辣、疼痛。

“啊——啊——塔莉亚！！”

他捂着自己的脸在地上打滚，恍惚间触摸到了眼眶，一股暖流后他发现右眼眶已经塌陷的没有形状。他勉强睁开左眼，世界在他面前变得血肉模糊、天旋地转，他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慢慢抬起头。

塔莉亚变成了他整个世界的轴心，周围的一切都在围绕她旋转。

“妈的，你个婊——”又一拳，再一拳。

拳头雨点般朝他的脸落下。

窗外，雨水成片成片打在玻璃上。

佐伊躺在地上抽搐着，血水顺着食管一路涌上来。他咳了一下，溅了一脸。

塔莉亚看着他，血水摊在他的脸上好像一只蝴蝶，他的眼睛、鼻子和嘴静静地沉在下面。

佐伊睁开眼睛，一片混沌模糊中，塔莉亚面无表情。

和高中时、在后巷时一样，那张永远猜不透喜怒哀乐的脸。

又一个拳头落下，他彻底陷入了黑暗。

塔莉亚弯下腰抓起他的头发，把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耳根：“能为她顶罪是你的荣幸。”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不知不觉间，金斯顿已经进入了雨季。

塔莉亚举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地把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