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落日余晖填满空空荡荡的房间,塔莉亚呆呆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礼盒里的小熊,手机晾在一旁。
琳娜:我今天有事,我们改天再约吧。
空白的输入框里光标规律地闪烁着。
塔莉亚把手轻轻搭在心脏上,看向窗外的落日:“这就是失落的感觉吗?”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柜子,上面的合照闪着点点金光。
“人类会把最珍视的人的照片装进相框里摆在桌面上,为的是一抬眼就能见到对方。”当时李琳娜挑选相框时说,“看到那些照片就能想到当时的情景。虽然现在没什么人洗照片了,但我还是喜欢这种感觉。你呢?”
塔莉亚答不上来,“喜欢”“感觉”这种模糊的词汇不在她的程序里。但她不需要照片也能记得过去的每个细节,因为人类会遗忘,但复制人不会——
高中入学考试时,两人被分到同一组画静物。李琳娜坐在前面,她坐在斜后方。教室里静的只有铅笔排线的唰唰声,李琳娜削完铅笔回到座位拿起画板向后一转,一声清脆的巨响,塔莉亚倒在地上:啊,“脑瓜子嗡嗡的”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和其他学校一样,这里也实行人类和复制人分开教学。两拨人在不同楼由不同的老师教,群体之间不允许交流,可她俩却是例外。
李琳娜经常拉着她在半夜溜出学校,去街口的游戏厅玩射击或是跑到她的秘密基地——后坡的百年(她自己封的)榕树下看星星。每周一天的休息日两人会经常一起逛街。她们曾一个学期分别戴着粉樱桃和红樱桃的发卡,直到期末时才被老师发现叫到办公室。面对老师的质问,塔莉亚灵机一动,说那是她在操场捡到的。这是她第一次学会撒谎,李琳娜当晚高兴地拉着她去外面吃了顿冰激凌,可惜她只舔了一口就被送到维修中心了。
想到这儿,塔莉亚笑了。
手机又亮起来,是莱莉警官:谢谢你今天的配合,你提供的线索非常有用。如果你想起了关于那个男人更多的事情欢迎随时告诉我,今天好好休息吧。
:好的,谢谢。
塔莉亚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看着那只小熊,脑袋里浮现出那个凶手的身影,她浅浅一笑。
一轮满月悬在天边,漆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李琳娜坐在车里,正屏住呼吸透过望远镜,盯着对面金斯顿医院的出入口。
她按下耳蜗里的迷你耳麦:“目标人物还没出现,over。”
“我能听见你说话。”坐在一旁的安娜在耳麦里无语地说。
“我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让我跟着你。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在医院门口蹲着?”
“他是环保主义者,平常都是骑车上下班,这个出入口离他家最近。等到零点他和人交完班一出来,就会发现:天呐,车胎怎么被人扎了?然后只能打出租车——”
“所以你就搞了这台出租车?”安娜拍了拍车板,不知道哪个部位发出咣当一声,“这车比我爷爷都老。”
“嘿!你不要随便拍,这是我找凯特婶婶借的车!”
“哈,她老人家真是什么都干呢。”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我就说!怎么样?你现在这样就是浪费时间,他要是不出来我还要陪你在这儿等一晚上吗?”安娜撇过头。
一个男人拉开后门坐进来:“师傅,去第11街道——”
“下车!!”两人同时转身,男人连滚带爬下了车。
“你身上有枪,不能直接进去把他毙了吗?!磨磨唧唧,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
“我现在背了两条人命,人家金斯顿警局局长亲自全城搜捕我,难道我还硬闯?那医院里到处都是监控,把他骗进我车里再杀不是更保险?”
“尸体是杀手的勋章。你要是万事求保险还怎么当杀手?”
安娜闭眼把头往后一仰,“唉呀,不管了!反正48小时后我们就拜拜了。”
车内一阵安静,两人都看向车窗外,谁也不说话。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能成是不是?”
安娜没有回答。
“咱俩不是搭档吗?”
又是一阵安静。
“你想走就走吧。”
“谢谢。”车门咣一声,安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侧视镜里。
“哼,你说我不成,我还偏要成给你看!我把我所有东西都压上了,这有什么难的?”
车里的小黑虫在灯下绕了一圈又一圈。
李琳娜又点开男人的资料:丹尼尔,21岁,金斯顿军校全A毕业生,第4届金斯顿市刺绣比赛冠军,环保杰出贡献勋章获得者,前突击队队长,现金斯顿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照片里他金发碧眼,下颌微方,眼神里透露出一股聪明劲儿。
“这么优秀还这么帅,啧啧啧。”她继续往下翻。
3年前入职金斯顿医院神经外科后,导致全科90%的医生被迫下岗。
“真造孽啊,培养一个医学生多难啊,你让多少人都没饭吃。”李琳娜打开手机,塔莉亚没有回消息。
她叹了口气,哼着自己瞎编的调子:“好吧,好吧,不理我是正常的,是我要和她绝交的。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一个搭档都没有了。孤独的杀手将要在满月杀死一个帅哥~哦,孤独的杀手~”
门口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时间的指针划过12:30,李琳娜揉揉酸胀干涩的眼睛。这是金斯顿医院没错啊,糟了,不会是记错门了吧?
李琳娜手忙脚乱地点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