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卷子摊开,往桌边推了推,示意梦昭过来。
梦昭快步走过去,弯腰趴在桌边,凑近看他的卷子。
少年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清冷。
阳光落在两人头顶,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周舒远拿起笔,指尖骨节分明,在题干上轻轻圈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清晰,一点点拆解步骤,逻辑干净利落。
“这里先构造函数,不要硬算导数……”
“你刚才的思路绕远了,换元会简单很多。”
他讲题很耐心,没有半点不耐烦。
以往别人问他题,他要么简单一句“不会”,要么只甩一个答案,从不会这么细致拆解。
梦昭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小声提问。
短短十分钟,一道难题被彻底讲透。
“懂了!原来是这样!”梦昭豁然开朗,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他,“太谢谢你了周舒远!”
周舒远垂眸,耳根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收回笔,假装继续看书。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梦昭靠近时,他心跳快得厉害。
那种被人依赖、被人需要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下午放学,两人照常走进那条老巷。
晚风温和,残雪渐融,巷子里安静又舒服。
走了一半,梦昭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周舒远。
“昨天……你家里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你不用觉得难堪,也不用不好意思。”
周舒远脚步一顿。
他一直以为梦昭不会提,没想到会以这样温柔的方式,轻轻安抚他。
少年没有窥探,没有同情,只是在告诉他:
你的不堪,我接住了,也守住了。
周舒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知道。”
“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不再是客套。
是感激,是安心,是卸下沉重枷锁后的,轻轻松了一口气。
梦昭笑起来,眉眼温柔:“不用谢。以后不开心,不想回家,都可以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周舒远抬眼,直直看向梦昭。
暖黄路灯下,少年眼底盛着干净的光,真诚又滚烫。
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一直都在。
隐秘的依赖,在这一刻,彻底扎根心底。
他不再抗拒这份温暖,不再害怕沉溺。
他开始悄悄、小心翼翼地,依靠着这束唯一照进他黑暗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