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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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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吧,”她说,“出口撑不了太久。”

姜渺渺抱着林朔从石柱上滑下来。林朔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整个人还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姜渺渺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净瓷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凉凉的,骨骼分明,触感光滑得像瓷器。扶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谢谢你,”姜渺渺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是谁?”

净瓷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金色的光芒中像两颗融化的糖,暖的,甜的。

“净瓷,”她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走到石柱侧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银色的丝线从指尖射出,缠住穹顶裂缝的边缘。她轻轻一拉,裂缝扩大了,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走。”净瓷说。

她率先跃入光芒。姜渺渺抱着林朔跟上去,脚踏进光斑的瞬间,身体变得很轻,像被风托起来了一样。

她没有回头。

但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石柱碎裂了,黑色的岩石崩塌,符文的金色光芒在废墟中熄灭。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被掩埋在碎石下面,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光芒散去的时候,姜渺渺发现自己站在老街上。

青石板被晨露打湿,两边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有一线鱼肚白,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

活过来了。

林朔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脏兮兮的,但嘴唇有了血色,呼吸平稳。姜渺渺抱着他,在老街口的石阶上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石狮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净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背着光,脸在阴影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做得很好,”净瓷说,“一个普通人,在里世界撑了那么久,伤了那么多只魇傀,护着你弟弟走到石柱前,还找到了出口。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姜渺渺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她的手还在抖,腿也抖,浑身上下都在抖,像是所有的恐惧和疲惫在安全的那一刻同时涌了上来。

净瓷蹲下来,平视她。

这样蹲着的时候,净瓷比她还矮了一点。姜渺渺能看到她发髻上那根银簪的花纹——一朵很小的莲花,花瓣薄得像纸。

“别抖了,”净瓷说,语气不像安慰,更像命令,但声音很轻,“你们安全了。”

她的手覆上姜渺渺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姜渺渺的掌心被碎岩割得血肉模糊,黑血和红血混在一起,有些伤口里嵌着岩石的碎屑。净瓷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月白色的,叠成四方,按在她掌心上。

帕子凉丝丝的,按在伤口上,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

“这个,”净瓷看了一眼姜渺渺掌心的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帕子,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帕子按紧了,“别沾水。三天后换药。”

“你怎么知道三天后?”姜渺渺问。

净瓷没回答。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姜渺渺喊住她,“你住在哪?我怎么还你帕子?”

净瓷停了一步,侧过半张脸。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张精致得像人偶的脸在光和影的交界处,美得不像真的。

“不用还,”她说,“还会再见的。”

她走了。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老街的晨雾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水面。

姜渺渺坐在石阶上,攥着那条月白色的帕子,掌心的血慢慢洇开,在白帕子上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低头看了一眼。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字——“净”。

净瓷。

姜渺渺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在心里存好了。

老街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到两个人影快步跑来——前面的是她妈姜晚吟,后面的是爸林远凯。两个人都穿着睡衣,姜晚吟的头发散着,脚上甚至是一只拖鞋一只运动鞋。

“渺渺!朔儿!”姜晚吟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姜渺渺靠在她妈肩上,终于哭了。十六岁的女孩,在里世界撑了几个小时没掉一滴眼泪,在救兵到来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

林远凯把林朔从她怀里接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和脉搏,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他看到了姜渺渺的手——血肉模糊的掌心,嵌着碎石的伤口,还有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月白色帕子。

“这帕子谁的?”林远凯问。

姜渺渺没回答。她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了。白见月和伏尤来了,白见月把林朔抱进老宅,诊治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和林远凯、姜晚吟谈了很长时间,说了转世、魂脉、岑将军之类的话。姜渺渺站在门外,听到了大部分。

白见月走出来,看到她,沉默了几秒,说:“你的记忆我不抹。你需要记得这件事,才能帮我看住他。但别告诉他真相,至少现在别。他太小了,承受不了。”

“好。”姜渺渺说。

那天夜里,林朔在老宅的床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问姜渺渺为什么眼眶红红的,姜渺渺说眼睛进了沙子。他信了。

从那以后,姜渺渺变了。

她开始练。

不是随便练练,是往死里练。

白天上课,晚上练刀。老宅后院被她改成了练功场,木桩被她砍断了十几根,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全是刀痕。她的右手磨出茧,破了,又磨出新的。她嫌右手不够快,开始练左手。左右手都能出刀之后,她开始练同时出刀——双刀。

她练的不是套路,是杀人技。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废掉对手的行动能力,怎么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找到对方的弱点,怎么在绝境中给自己争取一秒的逃生时间。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从实战中提炼出来的,不花哨,不好看,但致命。

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八年。

两千多个日夜,她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过训练。下雨天在后院练,冬天在室内练,过年那几天别人走亲访友,她一个人在仓库里对着沙袋练。她的身体被锤炼到极限——肌肉的爆发力、关节的柔韧性、反应速度、耐力、痛觉阈值,每一项都远超常人。

她甚至练出了自己的“势”。

不是里世界的灵力,不是白家那种血脉禁制,而是纯粹从□□中磨出来的、属于“人”的力量。她出刀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刀刃上,那一瞬间的杀气,连白肆都说“不像普通人类能发出的”。

林无麾有一次在后院看到她练刀,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

姜渺渺收刀,擦了把汗:“爷爷,我不想再有一次,看着弟弟在前面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林无麾沉默了很久,没再说话。

他给姜渺渺找了最好的武术教头、兵器师傅,还托人从西北弄来了一把刀——真正的古法锻造的雁翎刀,百炼钢,刃口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姜渺渺给它取名叫“承影”。

不是净瓷后来给她的那把。是她自己磨出来的,从一块铁胚开始,一锤一锤打出来,淬火、打磨、开刃,前后用了三个月。刀成那天,她握着刀柄,掌心贴着手工缠绕的防滑绳,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她想,如果再来一次里世界,她不会再跑。

该跑的是那些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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