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些穿着车间服装的人拿了一个类似吸尘器的东西开始对着她吸，冧在连忙钻到了下水道口，顺着污水往前冲。下水管道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似乎是和她一样自己掉下来的。

还活着的有一群眼珠子构成的躯干和四条蚊子一样细的腿组成的蜘蛛；有吸附在管壁上、一圈手指围成的花盘，指甲像女巫一样奇长；有来回滚动的筋膜拧成的弹簧圈；有屁股和嘴巴黏在一起、甜甜圈般畸形的拇指人。

有的半死不活的还在抽搐着身体，死去的畸形种更是是数不胜数。冧在大致估摸出自己是个什么造型了，反正也不比这些家伙好哪儿去。

甜甜圈因为有嘴巴，所以能说话，只不过每次说话都要强行撕开黏在一起的皮肤组织，黄黄白白的脂肪一样的东西从裂口流出来，看得冧在一阵幻痛。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说着：“咱们家新来了一个伙伴，只可惜也不会说话。”

他问：“你有名字吗？”

冧在想爬出自己的名字，想了想笔画太多，干脆装失忆得了。

“你想不起来吗？那我给你起一个吧。”甜甜圈想了一下，“你长得真像一块摊开的羊肉卷，我就叫你小卷吧。名字是很重要的，没人说话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念自己的名字，‘祈雨’、‘祈雨’，不让自己忘记。”

他滚了过来，看着冧在。

冧在本来没想理他，但听到了这个名字，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是谁。

不就是那个死了的VTuber吗？

“哦，你认识我？”甜甜圈看着冧在的表情，笑了。

“终于有认识我的人进来了，我以前说话，他们都当我是在胡说。”甜甜圈喟叹，自顾自地说下去，“拉普拉斯的恶趣味就是把人像橡皮泥一样改造拼接，它一直想要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人，但它的审美和生产方式就是狗屎。”

甜甜圈很鄙夷拉普拉斯：“它还说了很多云里雾里的话，说人是不可定义的，只要拥有人的智慧，即使在畸形的身体里也算是人。所以即使出现了这么多畸形的身体，它依然让机器给这些身体注入人的灵魂，神经病！”

甜甜圈说到一般，突然嘿嘿地笑：“但我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你知道【一换一】这个游戏吗？对自己自残，就可以让相同的伤害返还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的声音阴阴的：“我把我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就是为了让我恨的人像我一样，靠着吃自己的排泄物生不如死地活一辈子！”

“在数字世界，我的时间就像是被静止了一样，可以算是永生了。只要我活着，外面的那个人想死也死不了。”

甜甜圈笑得喘不过来气，因为太使劲，黄黄白白的脂肪流出来得更多了，他嘴巴和屁股缝合的部分撕裂了一大半，直接扯烂到了脖子，都能看到里面粗制滥造的器官。

冧在抖了一下身体，很想闭上眼，但她现在根本没有眼皮，被迫接受这种精神污染。

太阴湿了哥们儿，阴湿得我都要得风寒了。冧在默默远离了点甜甜圈。

“你肯定觉得我很可悲，恰恰相反，我每次想到对方和我一样痛苦，我就很快乐，而且我在这里交到了很多朋友，真心待我的朋友，我们就像家人一样！”甜甜圈指的是指甲花、蜘蛛和弹簧这三个畸形人，现在还多了一个被称为小卷的冧在。

甜甜圈继续说：“我到这里的时候，下水道里已经有很多畸形了。人体很精密，不是这里偷一点那里偷一点就能活过来的。这些都是失败的残次品。”

“我对拉普拉斯的实验没有兴趣，但是我要得到空着的正常身体，把我的朋友从畸形里解放出来。我的复仇也该结束了，接下来，我要和我的家人去过全新的生活。”

信息量挺大，冧在梳理了一下思路。第一，甜甜圈口中的“拉普拉斯”很可能是一个怪谈，这个怪谈喜欢拼好人。它的等级高于盯上冧在的未成形怪谈。或者换一种说法，这个未成形怪谈很可能是拉普拉斯的分支怪谈。

第二，能够拥有分支怪谈，这个拉普拉斯也一定相当强大。或许数字世界真正的主人就是拉普拉斯。只可惜终端留在她的身体里，无法带进数字世界，她现在没法通过论坛查询拉普拉斯的有关情报，也无法询问失联的系统。

第三，车间的那些工人应该也是受害者。毕竟未成形的怪谈就是电子幽灵，没有实体，那么，反推拉普拉斯，可能它也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虚拟怪谈。因此，它只有留下一部分能自由活动的人才能去生产另一部分畸形人。

第四，拉普拉斯的实验是创造独一无二的人。这个人的定义或许就是这个未成形怪谈的故事核心，如果这个人真的被创造出来，那么这个未成形的怪谈就会变成真正的完整的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