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表情出现在任何正常人脸上,都应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贺千涟脸上,有点——挑衅?
贺千涟甚至怀疑,蝰突那么多人想杀自己,会不会是因为她看起来太欠揍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服务铃响起。
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四号桌。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贺千涟看到安峦快步走到了四号桌旁,半蹲,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
“您好?”
客人的眼神穿透墨镜落在安峦身上,见她态度不错,原本冰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点餐的时候都说了我对洋葱过敏,这是什么?”
说着,将桌上的海鲜饭往前推了推。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贺千涟还是很关心地看了过去。
色泽鲜艳的蔬菜丁 ,肥美多汁的贝肉,还有油润饱满的米粒之间,赫然是——
半透明的,邪恶洋葱!
“实在抱歉,重新给您上一份您看可以吗?”
随着女人轻轻点头,安峦伸手,麻利地撤走了那盘带有洋葱的邪恶海鲜饭。
她掀开后厨的门帘,将邪恶海鲜饭放在灶台旁边:
“重炒一份海鲜饭,顾客不吃洋葱。”
突如其来的返工,还是餐厅最忙的时候,不仅增加工作量,还会拖慢进度。
冯嵋满脸怒容地看过来。见状,另外两个原本正在聊天的厨师噤了声。
“怎么回事?谁炒的?”
一个厨师赶忙去翻出餐单,看到上面的备注空空如也时,心落回了肚子里:
“姐,上面没写不要洋葱。”
是前厅的失误。
冯姐一记眼刀就朝安峦飞过来。
尽管不是自己点的单,安峦什么都没说,诚恳道歉。
不过,尽管冯嵋面上不悦,但手上也加快了速度:
“十五分钟左右。”
偷偷关注着这边的贺千涟,看着安峦很快从后厨出来,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刁难。
四号桌,正是刚刚黄天点单的那桌。贺千涟看向他,果然在他脸上捕捉到不自然的神色。发现贺千涟看过来,他心虚地背身钻进后厨取菜,回避贺千涟的眼神。
虽说是人都会犯错,但结合他之前的表现,贺千涟对他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
即便如此,她也懒得点破。
本以为小插曲就此结束,没曾想,经过后厨门口时,却听到了黄天的声音响起:
“冯姐,你可别冤枉我,我负责的是上菜,你也看到了。点单的人是···”
贺千涟一把撩开后厨的门帘。
恰好,捕捉到了黄天脸上还没来得及撤下的一丝得意。
似乎没想到她会听到,更没想到她会进来,黄天的话头卡在了那里。
贺千涟看着他,像是在说:
继续啊,我等你的下文。
贺千涟眯了眯眼,有些想笑。
这个黄天,想借告状向冯姐表忠心,连带倒打一耙。看安峦不是新人不好冤枉,于是就挑中了她?
他这话说得高明。
是实话吗?是。他俩确实约定了分工,黄天负责上菜,贺千涟负责点餐。
有问题吗?有。
分工是一回事,实际忙起来是另一回事。分工并不意味着彻底的职责切割,因此他点单,不能算是帮她,只是自己本职工作而已。这是其一。
单是他点的,错是他犯的,他这么模棱两可地一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是其二。
隔着半个厨房,黄天对上了贺千涟似笑非笑的视线,感觉后背一凉。
但想到自己说得也是实话,又挺直了脊背。反正他没说错。
刚刚来后厨取餐,冯姐心情不好,连带对他都吹眉瞪眼的。
他灵光的脑子一转,就想到了这个好主意。既能让冯姐找到人撒气,自己还能借此在冯姐面前刷一波好感,简直是一箭双雕。
不过黄天没想到,冯嵋撒气的对象,会是自己。
面对黄天的告状,冯嵋心中鄙夷。
她对这个男人可没什么好感,三十多了还没个正形,一副滑头样,嘴皮子比手勤快。还比不上另一个新来的年轻姑娘。
要不是看在老王的面子上,她早发火了。
但现在,老王的面子也没用了。
她最讨厌心术不正的人。本来上班就烦,偏偏有人,搞小九九到她面前。
她冷嗤:“我冤枉你?”
“难不成是我们后厨的问题?”
黄天还等着冯姐将怒火转移到贺千涟身上呢,怎么被质问的是自己?
他黄豆一般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两下,一时语塞:“我···”
冯嵋累了一中午积攒了不少怒火,刚好有人撞上枪口:
“怎么,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她···”
黄天抬手指向门口的贺千涟,想把这口锅再甩回去。
见他又想说什么,冯嵋一抬手:‘你们前厅的事自己解决,我管不着。’
黄天不停点头哈腰。他但凡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驳,根本不等说完,就会被冯嵋打断,然后加大输出火力。
厨房有明火,本就燥热。但再燥热,也热不过黄天此刻煎熬的内心。
他额头上早就冒汗了,连擦拭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不敢太明目张胆。
即使这样,也没能避免被冯嵋拿来做文章。
“呆这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我们一中午都在这里头,也没谁抱怨···”
冯嵋训斥声的间隔,黄天还在不断冲着贺千涟使眼色,让她赶紧开口,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还真是无耻得惊人。
贺千涟压下心中“活该”两个字。看也看够了,没耐心等这出戏演完,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身后,黄天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后,小眼睛中闪过一丝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