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千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倒流。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跑?别开玩笑了,她现在只剩一条好腿,走起路来的样子叫人看着心酸。
不跑?看看屋内的惨状,就知道对方的实力多么恐怖,手段多么残暴,她怎么可能是对手。
最后,她选择了按兵不动。既然怎么选都是死,至少这样的死法比较装。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玻璃上,透过上面有些模糊的倒影,看向了身后的黑影。
就在她聚焦了下眼神,想要将黑影看得更清楚时,莫名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她回过神,太阳穴又在痛了。
她得出结论:这东西克他。
额,这好像显而易见吧。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身后的黑影动了。
正在慢慢靠近。
贺千涟的后背产生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好像每个细胞都在因为威胁的靠近叫嚣着想要逃离。
黑影越近,这种不安感越强烈。
心跳声如同擂鼓,可是她仍然没有动。
目前,对方还没对她展现出明显的攻击性,要是动了,可就说不准了。
黑影越来越近。
距她只有一米了。
贺千涟屏住呼吸,生怕任何一点动静惊扰了对方。
出乎意料地,黑影径直从贺千涟的身边经过,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贺千涟的眼神落在玻璃上,上面反射出的光影仍然模糊。
突然,贺千涟感觉对方根本不是人。
那东西的本体已经进入了她余光的范围,如果她将眼球转到极限,斜着看过去,就可以看见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她没有这么做。
一种奇怪又坚定的想法控制着她,按下本能的冲动,定定地保持着原本的视线方向。
就好像,如果她看过去,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余光中,那团黑影消失在了板房的门口。
确认它暂时没有折返的想法,贺千涟支撑着全身的左腿早已失去力气,差点瘫软下去,靠着双手扶住墙壁,才堪堪站稳。
一大颗汗珠从额上滚落,砸在地板上,贺千涟抬手一摸,触碰到一片湿淋淋。
这天还是太热了。绝对不是因为她害怕。
她走近里屋。房间内,摆着两张木板床和一把折叠床,应该是给垃圾场员工提供的临时歇脚处。
这里的生活痕迹不少,看上去经常有人住。
贺千涟在满地人体碎片之间寻找下脚的空隙,一瘸一拐地挪入里屋。
腹部和大腿上的伤口仍旧不停地往外渗血,她从一个抽屉中找到了急救箱。
运气不错,里面居然有一只止血剂。如果这里有第二个人(前提是活人),一定会被贺千涟此刻苍白的脸色吓到。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大脑已经有些晕眩了。
贺千涟取出止血剂,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大腿扎了下去。
针管中的液体被推入血管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过电了一般,连大脑都空白了一秒。
一股奇怪的凉意席卷了全身,明明天气的高温让皮肤表面汗津津的,贺千涟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然而很快,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止血剂起效很快。片刻之后,伤口处的汩汩血流渐渐有了止住的趋势。
脑子里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贺千涟此时才察觉到,经过一段时间的暴晒和体力透支,自己已经口干舌燥,怕是就在脱水的边缘。
还好屋里有未开封的矿泉水。
一瓶水下肚,喝个水饱之后,那股恼人的燥热感果然消散了许多。
贺千涟抹去嘴边的水渍,扒拉着翻看着医药箱中的物品。
居然还挺齐全,从普通的感冒药,到各式各样的针剂,消毒酒精,纱布,码的整整齐齐。
垃圾场的工作,这么高危吗?药品准备这么充分。
这么想着,贺千涟看向地上。
···
缺胳膊断腿儿,还每人心口一个窟窿。
好吧,从结果来看,确实挺高危的。
贺千涟目移。
她拧开一大瓶消毒酒精,将四分之一浇在大腿的弹孔上,四分之一浇在腹部的刀伤上,剩下的,在裸露的地方粗略地淋了一遍。
疼得她龇牙咧嘴,吱哇乱叫着,感觉快不能人言了。
将缠好的纱布扯断,她突然意识到,即便失忆了,自己处理伤口的动作却像是本能一样,如此的熟练。
贺千涟不禁将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肌肉痕迹明显。
并且,体表有一些早已愈合的旧疤,泛着比周围皮肤白些的颜色。
这些旧疤大多都比较长,当时伤势肯定不轻。但又愈合得很好,看样子,应该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很妥善的处理。
她又将目光移向身上的衣服。
背心短裤之外,是破烂得看不出款式的长衣长裤。
大夏天的,谁闲的没事穿得里三层外三层?
难道说...自己其实是一个,年仅十八岁但却工作经验丰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贺千涟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目露凶光,刀口舔血的黑衣人剪映。
黑衣人的剪映,被贴上了“贺千涟”三个大字。
她“嘿嘿”地傻笑了两声,还怪帅的。
但很快她就收起了笑容。
且不说这些都只是她的幻想,过去再辉煌又有什么用。
她现在什么异能都没有。
以前越厉害,树敌越多,现在就越危险。
她现在的处境就是最好的佐证。
刚刚在垃圾堆里太匆忙。
此时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察看自己异能的状况。
贺千涟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屏息凝神。
正常来说,不论异能的种类、强弱,能量都应该沿着神经链络,在异能者身体中流转。如果是强大的异能,能量束通常就会更稳定、更粗壮。反之则是不够强的异能。
但,她体内没有。
别说稳定流转了,她体内连能量的影子都看不见。
贺千涟的心中一沉。
体内没有能量,是可以和没有异能划等号的。
贺千涟眯起眼,原本以为,可能只是重伤导致异能暂时无法使用。现在看来,真实情况恐怕更坏。
难道是···伤到了神经链络?
神经链络就相当于能量在体内的通路,通路出了问题,能量运转自然出问题。
理论上来说,这是目前最靠谱的可能。但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贺千涟就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滞涩。
对于任何一个异能者来说,神经链络都是最最重要的硬件。虽然它因为个体差别极小,几乎不影响异能强弱,但决定了有没有异能啊!
贺千涟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伤口更痛了些。
这到底是什么天崩开局···
但再怎么天崩,既然好不容易活到这了,死是不可能死的,再活活看吧。
话说回来,她觉得刚刚关于自己身份的猜测很合理。
失忆以前的她,恐怕真是什么亡命之徒。
毕竟,正经的守法好公民,也没什么机会落入她现在这种险境。
当然,这几位倒霉蛋可能是例外。
贺千涟的目光移向通往外屋的门口,想起那道墙后面是什么情景,默默在心里为他们上香。
场面如此血腥,也不知道那瘦长黑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只要一想起来刚刚和它近距离接触的场景,贺千涟就浑身发毛。
原以为从垃圾坑里出来就是劫后余生,谁想到一劫接着一劫。
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伤势处理得差不多,贺千涟精疲力竭地倒在角落的一张床上。
她疲惫地阖上眼,几乎是下一秒,房间内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
贺千涟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坏了,怎么还有一劫。
床上的贺千涟疼得蜷缩成了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神志有些混沌,痛感却无比清晰。
这不是伤口的疼,也不是肌肉的疼,而是从四肢百骸中传来的,从肋骨之间,从指骨的缝隙中,从头皮之下传来,无处不在;伴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收缩,筋骨的每一下微动,更加钻心。
因为痛苦,神经似乎都在轻颤,像一根被崩到极致马上要承受不住断掉的弦。
贺千涟痛得连发出声音都没力气。
当然,这附近荒郊野岭的,求救也未必能有活人听到。
她只能在心里痛骂:
老天你待我太薄啊!
骂完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在的情况。
这反应像是中毒。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喝的水有问题?
那是未开封的瓶装水啊。
不对。
贺千涟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种不同寻常的痛苦,让她联想到扎下止血剂时,身体中不同寻常的反应。
难道是···?
她伸手够到垃圾桶中的空管,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暗蓝色的玻璃质针管表面,贴着“止血剂”三字的标签。而标签的边缘,此时竟然有些起翘的痕迹。
她颤抖着指尖,将表面的那一层标签撕去,针管上原本印着的字样赫然露出:
T115
这根本就不是止血剂!
大意了···
贺千涟感觉自己心里有个小人在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