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想起二人孤苦的年少时光,语气愈发柔软:“就算你不是王妃亲生的,你也是我弟弟,是傅家的子孙。你不必因今日得知的秘事,便自我否定,更不必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份情感。”
傅昭屿埋在她肩头,压抑许久的难过尽数释放,长久以来心底那根支撑他的支柱骤然断裂,唯有身旁姐姐是唯一依靠。
他哽咽道:“可一想到我与她毫无血缘,心中便空落落的,好像从前那些温暖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傅昭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黑屋之中,她的声音沉稳有力量,“人心从来不是靠血脉绑定。当年我父母双双离世,偌大皇宫只剩你我,我们亦无完整血亲牵绊,可这么多年,我依旧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祁王妃也是同理,她选择疼你、照料你,这份心意真切滚烫,不会因为出身改变半分。”
“你如今是燕国君主,江山万民仰仗于你,不必被尘封多年的身世困住心神。祁王妃给予你的温柔与疼爱,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应当珍藏于心,而非因此自我内耗。”
狭小漆黑的储物屋内,姐弟二人相依而坐,门外隐约能看见谢清珩静立的身影,默默守着,不打扰二人独处的温情。傅昭屿听着姐姐细细开导,心头翻涌的悲痛一点点消散,那份因身世而生的自卑与茫然,被温柔劝慰慢慢抚平。
他渐渐止住哭声,抬手擦去脸颊泪痕,紧紧攥住傅昭微的衣袖。纵然知晓了自己身世离奇,可他清楚,姐姐永远是他唯一的依靠,祁王妃留下的温暖,也会永远留在心底,不会被一段尘封秘事轻易抹去。
小黑屋中姐弟二人静坐许久,傅昭屿眼底的红肿渐渐褪去,心底那道因身世撕开的伤口虽未完全愈合,却总算有了支撑。
傅昭微见他情绪平稳,扶着他一同起身走出昏暗储物间,廊间天光落下来,照清少年帝王眼底的茫然与怅然。
她心中已然理清全盘脉络,一桩桩决断在心底成型,不再有半分迟疑。
太后方才吐露的祁王私生子一事,是足以撼动皇权的致命破绽。一旦流言流出,宗室、反对派必会借傅昭屿出身大做文章,边境军心、朝堂民心顷刻动摇。
今日之事她不会追责太后,但往后太后需安心安居后宫,不得再借旧事心生怨怼,约束傅昭平安分守己,若是敢暗中散播挑拨流言,她不会再手下留情。
太后经方才一番对峙,早已心生畏惧,连忙遣人回话,承诺闭门不出,管束亲子。
除此之外,当年祁王妃身侧毒香源头,也该有个了结。屋内昭微在向云舒说起这些事。
云舒恍然大悟,当初在大胤的藏书阁中,翻到那本关于将毒药混入焚香的古籍时,没有想起来的便是公主提过的祁王府的毒香。
“果真!”
“千真万确,当时我和沈大人一同看到的。”
“如此……那再劳烦一下沈大人,让他同你跑一趟,将书借来一用。”
云舒应声领命,转身便去寻沈大人。后又迟疑回头,说道:“只是……大胤的东西,要不要跟陛下知会一声?”
傅昭微略一沉吟,摇头道:“不必。此事不用告知屿儿。”
云舒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说的是……谢……”
傅昭微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去说,你不用管。”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银线,目光飘向廊外那道静立的身影,眸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温软,“但愿祁王妃之死真的与他们母子没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