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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杀死那只九尾狐 > 第8章 他不配入席

第8章 他不配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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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只是一个小小的红点。

然后一点点扩散,像红墨滴进湿绢里,边缘晕出不规则的痕迹。

聂双双按得很紧。

“你是不是傻?”

她皱着眉。

“碎瓷也用手捡?”

江漓仙垂眼看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眉心紧皱,气还没消,眼里却已经全是担心。

她的手很暖。

握着他的手腕时,像一小团火贴上来。

她明明刚才还在生气。

现在却又因为这一点血,急得连语气都忘了轻重。

江漓仙看着那方被血慢慢染开的手帕,轻声道:

“脏了。”

聂双双头也不抬。

“一方手帕而已。”

江漓仙看着她。

“我是说,别碰。”

聂双双动作一顿。

她终于抬头看他。

江漓仙的眼神很安静。

安静得近乎空。

像他说的不是碎瓷,也不是血。

而是他自己。

聂双双心口狠狠一疼。

她低声道:

“你不脏。”

江漓仙看着她。

那双眼里像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聂双双按着他的伤口,一字一句道:

“江漓仙,你不脏。”

“也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东西。”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说自己。”

江漓仙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任由她替自己止血。

手帕上的血越洇越深。

红色在杏色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一道被人强行留在温软春色里的伤。

聂双双看着那血,忽然又想起刚才江家人说的话。

外室子。

病秧子。

晦气东西。

她越想越难受。

她低声道:

“他们以前也常这样说你?”

江漓仙沉默片刻。

“也不是经常。”

聂双双抬头。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我见他们的时候不多。”

这比“经常”更难听。

不是因为他们不骂。

是因为他连被他们正式看见的机会都不多。

聂双双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低头继续替他按住伤口。

“以后他们再来,你让人通知我。”

江漓仙一怔。

“通知你?”

聂双双道:

“嗯。”

“聂小姐要替我出头?”

这话问得很轻。

像是玩笑。

又不像。

聂双双耳根有点热,却还是道:

“至少不能让他们这样欺负你。”

江漓仙看着她。

他很慢地垂下眼。

“可我不想连累聂小姐。”

“你没有连累我。”

“可旁人会说。”

“让他们说。”

江漓仙轻声道:

“聂小姐不怕?”

聂双双动作停了一下。

她想起庆国公府那些流言。

想起长公主府那些打量的目光。

想起聂夫人说,女子的名声总是更容易被人拿来做刀。

她怕。

当然怕。

可她看着江漓仙被割破的手指,看着他安静垂着的眼睛,又说不出“怕”这个字。

最后,她只道:

“怕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江漓仙看着她。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平日里那种柔弱的笑。

很短。

短得聂双双几乎没看清。

可那一瞬,他眼底像有一尾很细的暗影游过去。

“聂小姐真好。”

聂双双被他说得耳根更热。

“你别这样说。”

“为何?”

“怪怪的。”

江漓仙低笑。

笑完又低头咳了一声。

聂双双立刻皱眉。

“你坐下。”

江漓仙这回很听话。

他坐回椅中。

聂双双替他把手帕缠好,打了一个结。

结打得有点丑。

但很牢。

她低头看了看。

“先这样。等会儿让阿福拿药来。”

江漓仙看着指上的手帕。

“这帕子……”

“不要了。”

聂双双道。

“血都染上去了。”

江漓仙眼睫轻轻一动。

“不要了?”

“嗯。”

聂双双没有多想。

“一方帕子而已。”

江漓仙垂眼,看着那方已经被血染透一角的手帕。

声音很轻。

“好。”

聂双双没有久留。

江家人刚来过,她再留太久不合适。

更何况,她今日又是临时过来的。

走前,她还不放心地叮嘱阿福。

“让你家公子别再碰碎瓷,伤口记得上药,手帕等血止住再换。”

阿福低着头。

“是。”

他连看江漓仙一眼都不敢。

聂双双又看向江漓仙。

“你听见了吗?”

江漓仙坐在椅中,脸色苍白,手指上缠着她的手帕。

那点杏色落在他指间,像雨天里忽然闯进来的一点春光。

他轻声道:

“听见了。”

聂双双这才离开。

马车离开听雪居时,雨已经大了些。

聂双双坐在车里,久久没有说话。

春桃小心翼翼看她。

“小姐,你手帕没拿回来。”

聂双双低头看自己的手。

方才握过江漓仙手腕的地方,仿佛还残着一点凉意。

“不要了。”

她轻声道。

“染了血。”

春桃点点头。

“也是。”

聂双双看着车帘外的雨,心里却乱得厉害。

她今日明明只是路过。

明明不是去找江漓仙。

可她又一次走进去了。

又一次替他说话。

又一次因为他一点血,就把所有怀疑都抛到脑后。

聂双双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在攻略。

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牵着往听雪居走。

系统在这时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十五。】

聂双双睁开眼。

十五。

又涨了。

她看着车窗外的雨,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听雪居里,江漓仙坐了很久。

阿福跪在门外,不敢进去。

屋里没有声音。

只有雨声,和偶尔一声风铃响。

过了许久,江漓仙才开口。

“药。”

阿福立刻端着药箱进去。

他低着头,不敢看江漓仙的脸,也不敢看他手上的帕子。

江漓仙伸出手。

阿福小心翼翼要替他拆开。

可指尖刚碰到那方手帕,江漓仙便抬眼看了他一下。

阿福手指一僵。

下一瞬,他立刻跪下。

“奴才该死。”

江漓仙没有说话。

他只是自己慢慢解开那方手帕。

血已经止住。

伤口不深。

可手帕上那片血迹已经干了一半。

红色沉下去,变成更暗的一片,像春泥里埋着尚未冷透的花。

江漓仙看着它。

很久没有动。

阿福跪在地上,额角慢慢渗出汗。

江漓仙终于道:

“出去。”

阿福如蒙大赦。

“是。”

门被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江漓仙一个人。

雨声更密。

窗边的灯火轻轻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长而薄,像一只安静伏着的兽。

江漓仙垂眼,看着掌心那方染血的手帕。

聂双双说不要了。

一方帕子而已。

她说得那样随意。

可这东西碰过她的袖口,贴过她的掌心,又按过他的血。

她不要了。

那便是他的。

江漓仙抬手,将那方手帕慢慢展开。

杏色的软布已经被血染得发暗。

边角那两尾小鱼仍旧干净。

像还不知道自己游进了什么污浊的水里。

江漓仙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手帕上有她身上的香。

很淡。

不是脂粉。

是将军府熏衣常用的安神草气,混着一点很浅的暖意。

还有血。

他的血。

已经半干,腥气很轻。

却在那点香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漓仙看着那片暗红,眼底慢慢浮出一点近乎新奇的神色。

像一个从未尝过糖的人,终于得到了一块别人不要的碎渣。

他伸出舌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那片干涸的血痕。

舌色猩红。

从暗色血迹上慢慢掠过。

动作很轻。

像只是好奇。

又像一只漂亮的兽,终于确认了猎物留下来的味道。

血早已经凉了。

可手帕上还残着她按住他伤口时的力道。

江漓仙轻轻眯了眯眼。

原来被她碰过的东西,是这种味道。

很怪。

他不讨厌。

甚至觉得有些喜欢。

聂双双方才蹲在他面前,皱着眉说:

你不脏。

那声音还在耳边。

江漓仙忽然笑了一声。

低低的。

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她怎么知道他不脏?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如何看着江家人来。

也不知道今日那辆江家马车为什么偏偏停在她会路过的地方。

更不知道那只碎茶盏,是他亲手碰落的。

她只看见血。

只看见他低头收拾碎瓷。

只看见他被人骂得安静。

于是她又心疼了。

真好骗。

可也真好。

江漓仙慢慢把那方手帕叠好。

叠得很仔细。

像在收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他把手帕放进案下的小匣子里。

匣子里原本空着。

如今终于有了第一件东西。

一方她不要的、染着他血的手帕。

江漓仙合上匣盖,指尖轻轻停在上面。

他想。

聂双双今日又回头了。

不是因为他请她来。

她只是看见了他的马车,看见了他的难堪,便自己走进来。

这比他想的更好。

他不必伸手。

只要把门半开着。

她便会进来。

雨声打在窗外。

江漓仙抬眼,看向听雪居紧闭的门。

唇边的笑意很淡。

很乖。

也很脏。

“聂双双。”

他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这一次,屋里没有别人。

他终于不用装得那么干净。

窗外风铃响了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慢慢锁进了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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