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婶说得对，想要她尽快振作起来，就要让她尽快接受现实，胖婶当然暗中还教了他其他方法。

他冷静又果断，说完后又继续向院中走去。

院中的积雪并没有化的迹象，羊肠小路再次落下一层浅色的雪。

身着墨色长袍的墨宸横抱着鬼鬼，背对着她后，心里的那层防线却被瞬间击溃。他眼圈泛红，宠溺地望了眼怀里的鬼鬼，极力隐忍的泪瞬间滑落。

淡淡的雪花落在他的头上，他一身墨色长袍拖在雪地上，衣摆上粘了星点的雪花，步履扫过的痕迹很快被新雪覆盖。

院中的街坊邻居默默站在原地，他们脸上满是惋惜，受不了这个场面的偷偷背过身去抹泪。葫芦精小弟虽然不是人族，但他从未害过人，甚至还暗中帮过不少人，鬼马精灵的他带给大家的欢声笑语也实在太多。

沈月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瘫坐在地扶着门框嚎啕大哭。

带着致命剧毒的剑狠狠扎进鬼鬼胸前的场景在她的脑海中停留无数次，到现在她还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胖婶轻轻搀扶起她：“凝儿姑娘，你背后还有伤，听婶婶的，身体要紧，不然你的血海仇恨要怎么报？”

沈月凝浑身发抖，她紧紧握住胖婶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婶婶，您教教我，没了鬼鬼在身边，我到底要怎么活？祖母和他都离我而去了，我该怎么办？”

“妖王对你那么好，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何不成亲成为家人？”婶婶紧紧攥着她的手试探道。

她有些错愕，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妖王不离不弃多年，她早已经把妖王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婶婶，这些事日后再说。”

“凝儿姑娘，婶婶是过来人，既然你们情投意合，结成夫妻养个一儿半女，你的祖母和鬼鬼泉下有知的话也会放心的。 ”胖婶知晓她如今听不进去，只好苦口婆心耐心劝导。“待你儿女成群有了念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也会烟消云散，毕竟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生活才是。”

沈月凝没有表态，此时想要让她快速抽离实在太难。

她擦了下眼角的泪若有所思地点头，“婶婶，我会认真考虑的。”

胖婶怜惜地摸着她的脸，“话糙理不糙，好好吃饭，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她点点头。

“成亲这件事认真考虑，不明白的尽管问胖婶。”圆脸的胖婶瞪着她那溜圆的眼睛，眼里满是疼惜。

沈月凝再次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她深吸口气，露出艰难的笑。

胖婶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心满意足地离开。

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们在胖婶的劝说下不情愿地陆续离开，狭小的院子此时安静下来，地上凌乱的脚印让她有些恍惚。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咕咕的鸡叫声，搅得她有些烦躁。她缓缓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根上好的樟木，右手拿着刻刀一下下地刻起鬼鬼的名字。

滚烫的泪滴落到木头上，留下一滩泪渍。

锋利的匕首落在上面，木屑翘起，鬼鬼的名字渐渐显现出来。

墨宸定是把他安葬在了祖母的旁边，日后他们二人再去看望他们时也会方便一些。

“鬼鬼，你若想姐姐，我们日后在梦里相见吧。”

沈月凝擦着眼角，她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窗外的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漫天飞舞的雪花反而越下越大，坐在窗棂下的她紧紧抱着牌位，等待着妖王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她渐渐闭上眼睛。

桌上的檀香发出最后一缕青烟，厅堂里弥漫着浓浓的清香，夜色暗影投射到她瘦小的身体上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脸紧紧贴在桌上，眼角的泪顺着下巴再次滑落，迷糊中鬼鬼的身影再次出现，梦中他铜铃般的笑声响起。

你会怪姐姐吗，怪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她蹲在地上紧紧拉住鬼鬼的手，忍不住抽泣。

鬼鬼露出甜甜的笑，胖胖的小手摸着她满是泪水的脸猛摇头，“姐姐，不会，你是我的姐姐，怎么会怪你呢？”

他身后是巨大的白光，似乎在等待着他离开。

“姐姐，我要走了，这辈子先让妖王大人守护你吧，等我回来，下辈子你还要当我的姐姐哦。”

鬼鬼摆着手，替她擦掉眼里的泪，缓慢转身向刺眼的白光走去直至消失。

“不，不，鬼鬼，你快回来——”

她发出绝望的呼喊，缓慢睁开眼睛却见鬼鬼的牌位上落满泪水。

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温柔地擦着她的脸，沈月凝缓缓抬眸却见墨宸正坐在对面。

他面色凝重，深吸口气：“鬼鬼埋在祖母旁，两人正好做个伴，虽然他是妖族的小妖，但成长在人族，体会到人间如此珍贵的亲情，本王这样的安排他也是愿意的。”

沈月凝微微点头，眉宇间的愁绪消散了许多，她微微侧头贪婪地享受着他那掌心的温热。

他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垂眸的眼睫死死盯着滑到手背上的泪珠，喉结缓慢滚动。

一向杀伐果断的妖王，想起今日胖婶的话内心再次出现波澜。他今日给了承诺，身后数万只小妖的血海深仇需尽快提上日程才行。

可以的话，让本王成为你的亲人吧，他给的这句承诺依旧铭记在心，既然开了口，不管日后遇到什么磨难，他都不会轻言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