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墙面钟表指向零点,一只掉漆的小黄鸟从老式钟表蹦出,嘴里似乎还衔着一张纸条。
睡在房间中央的青年似有所感,眼珠隔着薄薄的眼皮不安的转动两圈,手指也微微蜷缩。
仿佛在睡梦中,他也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
清晨,天色大亮。
青年眼睫颤动,缓缓醒来。
他慢慢坐起身,神情茫然又带着刚醒的懵,长发披散在肩头,愣愣地盯着阳光照耀下灰尘四扬的房间。
这是哪?
楼以月先注意到了正对床尾的墙,上面挂着钟表,小黄鸟身形圆润童趣十足。
他兴致勃勃地拨弄小黄鸟,刚想选择性忽视纸条,低头穿鞋就看见红色油漆写就的四个大字。
‘快看纸条!!!’
楼以月不情愿地切了声,他才不要,那一看就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肯定是他昨天没写,故意拖到今天。
既然是昨天自己犯的错,那么今天的他才不帮自己收拾烂摊子,得让昨天的自己长个教训。
他不甚熟练地穿好鞋,站起身却发现世界变小了。
楼以月瞪大眼睛,浅灰色瞳孔缀着点点碎金,晶莹剔透,掩饰不了半点情绪。
而他正前方又被人写着,‘别惊讶,你今年十七岁,不是五岁,纸条也不是作业。’
楼以月迷茫地歪歪头,小时候楼以月喜欢跟在大黄身后,模仿大黄。这个小动物意味十足的动作,就是从大黄身上学来的。
他看向右侧,那里摆着一面全身镜。
长发柔顺地披散在青年肩头,偶尔有几根不听话的向上翘起,浅灰色瞳孔满是天真,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
楼以月抿唇,镜中的人也跟着动,直到原本浅淡的唇被咬得嫣红,楼以月才接受现实,垂着眼睛生闷气。
一觉醒来就过去十二年,楼以月掰着手指,大惊失色,那岂不是失去许多偷吃零食的机会。
片刻,楼以月闹完脾气,摘下小黄鸟衔着的纸条,他喃喃地轻声念出内容。
“亲爱的老己,出门前请看完日记,那里是我和你以前经历的事,优先看红色封皮的日记。”
楼以月东张西望找笔记本,在枕头边看见纸条说的红色笔记本。他共有六本笔记,以前的自己在枕头的左右两侧各摆放了三本。
假设楼以月是侧睡,那么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会看见本子。凭对自己的了解,楼以月肯定自己会立刻好奇地开始翻阅。
楼以月感慨,自己真了解自己!
日记按照年龄顺序摆列,楼以月首先拿了一本标记‘5’岁的日记阅读。
原来他五岁那年生了场大病,院长在外地赶不回来,等其他姨姨发现昏迷的他并送往医院,楼以月已经因高烧而导致大脑损伤。
从此,他只能记住二十四小时内的事,第二天就会遗忘。
年幼的楼以月学着每天写日记记录当天的事,但小孩子玩性大,经常忘记写日记,院长和其他姨姨因愧疚也不逼着楼以月写。
于是,‘5’岁的日记,楼以月只翻了两页就没有了,“……”
随着楼以月年龄增长,其余日记慢慢变多,但也只是相对于‘5’岁那年而已。一月当中,楼以月能写三篇日记都算了不得了。
楼以月自知他喜欢偷懒,给自己定的底线就是必须记住所有大事,其余无所谓。
比如说,两个月后,记得去A大报道。
楼以月惊讶:“我还能考上大学?”
记忆短得跟鱼似的,他居然有书读?居然还读书?
真是天打雷劈啊,楼·五岁·讨厌上学写作业·以月如是说。
不过楼以月很快就为自己莫名其妙要上大学找到了理由。
“我果然是天才!”
五岁的楼以月此时并不知道进入大学有多种途径。
而他大致翻了翻其他日记,都没有找到自己为何进入A大的原因,便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尽管记忆缺失,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楼以月很轻松地适应了现实。
他穿好外套,噔噔噔跑下楼,扬着嗓音喊,“院长爷爷,我们早餐吃什么?”
今天的绿衫孤儿院却围了一群人,楼以月眨眨眼,升起好奇心,是日记里没有写到的情况哎!
他立刻凑过来看热闹,并借助日记的描写,顺利找到一群人中头发最白的男人,甜甜地喊,“院长爷爷。”
被喊到的‘院长爷爷’嘴角抽搐,旁边的人都偏过头,死死憋住笑。
“唉,傻孩子,你认错人了。”
真正的院长叹口气,手指粗糙开裂布满老茧,他拉过楼以月,“我在这呢。”
楼以月看看院长,再看看刚才他喊的那人,院长可比那人老多了,的确是他认错了人,楼以月又乖乖地冲那人道歉并重新叫了声真正的院长一声爷爷。
院长却再次叹气,又将楼以月往身后拉了拉,似乎这样就能藏住楼以月,不受外界伤害。
“这孩子脑子不行,是傻的,”院长道,“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我实在不能答应这件事。”
“再说了,如今的世道,又不是老头子我当年,盲婚哑嫁父母之命要不得啊。”
被楼以月认错的白发男人冷冷地说:“老爷爷,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您又何必难为我们。”
院长重重叹气:“唉。”
楼以月非常不满地抗议:“我才不傻呢!”
他微微扬起下巴,骄傲地跟院长说道:“院长爷爷,我过段时间就要去上大学了呢!”
在场众人诡异地陷入沉默,院长神情复杂,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摸摸楼以月随意扎起的头发,“好孩子。”
楼以月得意地弯起眼睛,唇边浮现一窝浅浅的圆润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