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姜屿梳理安委会排查卷宗,一条旧记录突兀抓住视线:一名前行政人员涉经济案件被异地羁押,三年前曾接收一条源自城西物流园安全屋的加密讯息,内容是方觉事发当晚的离局时间与出行路线。周明诚被捕一周后,此人再度与沙漏节点通讯。
陆听澜扫完卷宗,淡淡四字定论:“他还留在境内。”
黄昏时分,沈舟敲响工位门,手里托着一台老旧裂痕加密终端。
“消防通道备用服务器里挖掘出来的。”他将设备放在桌面,“方觉三年前自建加密分区,里面不是代码日志,是未完成音频文件,常规手段打不开,你研发的解码器适配这套格式。”
姜屿接过终端,文件采用方觉手记第三十五页提及的自研音锁编码器,将旋律直接编译成数据流,从未投入实战使用。
启动解码,唯一文件名为0.1,时长不足四十秒,纯钢琴独奏,无任何人声。
上行音阶行进至中段骤然中断,尾音悬置半空,刻意停在不稳定和弦,留白带来强烈的未完成感,听者本能期盼后续旋律。文件标题直白:《给S》。
方觉藏在代码里的注释只是思路草稿,这首半途而止的钢琴曲,才是他完整的回信。不用复杂加密、无需层层破解,纯粹用旋律传递态度,独属于二人的沟通方式。
沈舟望向终端屏幕:“他能听见吗?”
“无从确定。”姜屿合上解码器,“但他既然敲过方觉的门,必然会搜寻方觉留下的所有痕迹。”
深夜,姜屿独坐主控台前。屏幕光标在黑底界面规律跳动,他调取昨日拦截数据包内的通讯链路——沙漏发送那句“你的耳朵很好”时,刻意预留开放回复端口,绝非操作疏漏,是主动敞开一道窄门,等候回应。
姜屿选用超算入侵事件同源加密协议回信,读懂对方的语言,再以自己的口吻作答:
我听到了。门开了。
发送状态依次跳转:已发送→已接收。
对方在线实时读取,沙漏苦等三年盼方觉开门未果,此刻误认姜屿已然妥协。
身后传来陆听澜的脚步声:“他会如何回应?”
姜屿紧盯屏幕跳动的光标,未曾回头:“不会立刻答复,先要核验我的诚意。”
陆听澜走到身侧,放下一杯咖啡,贴近他手边:“你清楚如何通过他的试探?”
“清楚。”姜屿指尖悬于键盘,“给他一份方觉绝不会给出的东西。”
“是什么?”
“过错。”
姜屿敲击第二行讯息,刻意在加密流程加入一处细微冗余填充——正是当年拆解0.7秒入侵代码时,沙漏刻意剔除的多余步骤。算不上致命漏洞,却是鲜明风格反差,直白告知对方:我和方觉不同,我会存在疏漏,你可以指正我。
讯息发出,状态刷新速度更快:已发送→已接收→已读。
下一秒,白色等宽字体浮现在对话框下方:
我在听。
姜屿转头看向陆听澜:“他等了三年,等一扇愿意敞开的门。如今他以为,我推开了。”
窗外虚拟夜色缓缓淡化,真实黎明尚有数小时才会降临。
他与沙漏跨越三年沉寂的隔空对话,已然完成首轮往返,更深的博弈,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