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能听见代码的声音

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不是不想说，是压根没法讲明白。

好比跟天生色盲的人形容晚霞，话刚到嘴边，听的人只会觉得他说胡话。

久而久之，他习惯憋着不说。

国防科大里，谁都清楚超算中心隔壁宿舍的博士生姜屿是个天才。

没人晓得，这份过人本事，靠的是一份极端敏锐的感知。

旁人眼里死板的字符，在他耳里是调子，是色块，是不停流动的光影。

一段顺畅完整的算法，听着像巴赫的赋格曲。

一处逻辑漏洞，就是乐曲里突兀扎耳的杂音。

整套系统彻底崩盘，那声响，如同琴弦崩断前刺骨的尖鸣。

夜里十一点，银河超算中心监控室里。

姜屿把两条长腿搭在旁边空椅子上，耳机循环放着巴赫。

管风琴的调子规整得如同数学公式，在他脑子里铺出数据流组成的星图。

星图猛地裂开一道细缝。

只是短短一小段音，时长才零点七秒。

监控程序反应慢了半拍，压根没触发警报。

日志里把它包装成常规设备自检，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但姜屿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单独一段音符，是混在一起的和弦。

不该出现在这套程序里，带着量子隧穿效应飘出来，虚虚晃晃的泛音。

他摘掉耳机，黑暗里睁开眼。

“有点意思。”

瞳孔微微收窄，指尖无意识轻敲桌面，像在弹一段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调子。

他不是盯着屏幕看，是沉下心去听。

那零点七秒的异常波动里，国产超算轩辕最底层的指令集，被人悄悄碰了一下。

好比有人拿根看不见的细针，探进精密钟表齿轮缝，碰一下立刻撤走。

下手的人手法太高，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姜屿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这是他深度专注时的常态，心跳放慢，瞳孔散开，大脑瞬间满负荷运转。

普通攻击是粗暴的噪音，硬闯硬撞。

刚才那一下不一样，是压着声的私语。

对方不是来破坏，是试着跟轩辕搭话。

讲真，往深了说，那人是在教轩辕撒谎。

他飞快调出自己私下写的幽灵哨兵程序。

这个程序不存储任何数据，只捕捉数据流里细微的异样波动，常规安防系统抓不住的那种。

核对过后果不其然，零点七秒那段时间，有人篡改了一小段底层逻辑。

凌晨两点，姜屿写完初步反向追踪报告。

收件人不是普通邮箱，只有一个代号：黑匣子。

早上七点，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停在宿舍楼下。

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气场冷硬，看着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中一人掏出证件递过来，上面没照片没姓名，只有深蓝色正十九边形线条徽章。

“姜屿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商量余地。

轿车一路往西开，穿过早高峰车流。

路边全是赶上班、买早饭、送孩子上学的普通人。

他们活在寻常的烟火世界，姜屿却要被带去另一个地图上标注不出的地方。

车子开进一处有武装岗哨守着的院子。

院里楼房看着朴素，跟老旧研究所差不多。

姜屿眼角扫到围墙，每三米就装着微型传感器，停车场所有车牌全遮得严严实实。

这里处处透着暗示：外人不该知晓此地，来过的人也会刻意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