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大顺国皇帝陛下,这盖子若是揭开了,臣等先是吃哪一份啊?”
“……”年轻帝王额上青筋直跳,显然是三场比试下来气得不轻。倒是太后已经摸清了此人秉性,不温不火地问道:“那匈奴国使臣是想怎样呢?”
“哈哈哈,外臣哪敢有多的想法啊,”那戈打着哈哈,暗自压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外臣只不过提个议罢了。”
“为了以示公平,不如让一位外国使臣来抉择一番先后。至于人选嘛,自然是刚才第二场比试的判官——史密斯先生了!”
“……可。”高座上的二人淡淡点头。
又被点了一次名,史密斯有些受宠若惊。他跑上前来,歪歪斜斜地行了一礼,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虽然说他来大顺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缘由就是为了品尝这在他们那里号称“烹饪之邦”的美食,但是今夜晚宴已经吃了许多。再反观那些带他来的东瀛使臣,此时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似乎是……让他先选匈奴的那份?
——算了,反正先来后到都一样。
他犹豫着点了匈奴那一方端着的其中一个盘子。
“那便先品来自草原的月饼吧!”王锖顺势下令。
“诸位请——”
菜罩陆陆续续被打开了一部分,人们从大个的月饼上感受到了其中带有的洒脱和野性,但是比之中原来说朴素的外观却令原本憧憬的众人颇为失望。
拓跋铭早就预料了这个结果,他原本就觉得和中原比厨艺是自取其辱,但是那戈却一味坚持,也不知道是不是图别的目的。
一群吐蕃人指指点点,也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在中原大放异彩的月饼本就是经过他们那里的一个商人传过来的,觉得草原仿造的有些粗略也是正常。
但是出于基本的尊重,那些人还是都小口咬下,咀嚼片刻,眼神蓦地一亮。
不为其他,在口齿之间蔓延的苦涩与甜味交织,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味觉享受。里里外外看似普通的月饼,在口中一嚼似乎内有乾坤,让人仿佛吃了上瘾一般,想要一再吃,反复吃!
还有那馅料,如墨色的一团,兴许是黑芝麻,但却又隐隐约约带了一丝黑芝麻无法匹敌的滋味,舌尖带着一处苦,末尾却又仿佛苦尽甘来——
千金难得!
许多人收起了轻慢的眼神,开始狼吞虎咽,甚至是囫囵将手中剩下的月饼一次性吞了下去。
原本成竹在胸的大顺君臣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包括匈奴那位主厨自己也是一脸懵的状态。
却无人注意到,几个东瀛使者目光带着戏谑的笑,与那戈隔空碰了个杯。
他们盘里的月饼却是丝毫未动。
风卷残云。
很快,保和殿上就只剩下那一大盘还未开盖的中原月饼。
荆泽脸上含着十二分自信的笑,看着侍从们将菜罩齐力揭开。
电光火石之间,仿佛有金光在人们眼中闪过,热气四溢。众人定睛一看,便见那金黄酥脆的月饼带着华丽的雕花,排排摆成了一树桂花的模样!
那场景,是何等的惊艳!
就连宫外夜空中高悬的月亮,都仿佛与眼前的月饼一起,带着明黄的光,交相辉映。
人们倒吸一口冷气,许多人胃中的馋虫更是再一次被勾了起来。
太监宫女们纷纷上前,须臾,在场的每个人面前都盛上了一碗“桂花”。
御膳房大厨,其手艺自然不同凡响。
众宾客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一时间,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充斥着整个殿堂。
那戈神色诡谲了一瞬,又默不作声地正襟危坐,心里暗自数着:
……三。
……二。
一。
“噗——”
刹那间,有好几个人喷出了一口血,在金砖之上汇成了一滩骇心动目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