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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内,此时本应华灯明灭,除了大内侍卫巡逻的脚步声之外万籁俱寂。
但架不住大内侍卫统领带头知法犯法。
葱郁的树丛枝叶横生,映衬着红色的高墙与金色的琉璃瓦,头顶熠熠生辉的星月同远方街市的放彩花灯一道,为眼前的一切镀上了一层别样的烟火味。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同意到这儿来。”
高墙之上,两个人影并坐成一排,顺着月华倾泻,望向远方。
彭蕊央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身边人:“你这个大内侍卫统领当得称不称职暂且不说,就这监守自盗的德性,都够我参你一本。”
“对哦,我们的央央现在可是户部的彭青天——”皇甫铮拉长了声音,笑着凑近,“可是参了我,彭小姐可是要守望门寡了。”
“央央,你舍得么?”
“为官者,舍小己而为大己,舍小家而为社稷,怎么可能为了儿女私情而……”彭蕊央下意识开始滔滔不绝,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恼羞成怒抬起头来,望着面前那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皇甫统领笑得像只得到甜头的大尾巴狼。
“好啊,你套我话——”彭蕊央气急,拳头如雨点般砸在身边人肩上,只是这点力度对习武之人来说却不痛不痒。
“嘘,”下一个跃跃欲试的粉拳硬生生地停在半空,皇甫铮一把抓过,轻轻放在身边,“皇宫里很安静,别闹。”
彭蕊央忿忿舒了口气,不服气地与眼前人对视。
周边万里似乎一下安静了。
那人披星戴月,黝黑的眸子此刻泛起银光,在冲她笑。
她木着一张脸半晌,僵硬的表情上出现裂痕,噗嗤笑出声来。
“你说得对,”彭蕊央神色中有些怅惘,“为官造福万世,本应清正廉洁、铁面无私,但天下苍生亿万,唯有你我不忍心。”
“唯有你……我舍不得。”
天边一声破空长啸,一束礼花于夜空绽放,炸出了个满堂彩。
皇甫铮忽然手指前方,示意身边人去看,静默不语。
彭蕊央神情中骤然划过一抹惊艳。
眼前是一条由灯火点燃的长龙,百姓的街市距离皇宫在此刻显得近了许多。人流翻涌,车水马龙,数不尽的星光在奔跑的孩童手中点亮,皎白的月华绵延万里,勾勒出一对又一对有情眷侣的背影。
当然,也包括高坐于宫墙之上的那一对。
“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冒着滔天风险带你前来吗?”身边人忽然有了声音,彭蕊央回头望去,平日里人人闻风丧胆的凡间罗刹此刻神态间带了柔和,语调也有些落寞。
她轻轻摇了摇头。
皇甫铮看着她,微微一笑:“来履行除夕那夜未完成的诺言。”
“看世间最绚烂的焰火?”彭蕊央偏着脑袋。
“不。”
皇甫统领肃杀的眉眼被灯影幢幢染了个模糊,他唇边带笑,回过眼眸:
“是看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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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篙是被人蒙着眼睛带出府的。
起初她以为是遭劫匪了,但转念一想便立刻否定了这个不着边的想法。
——试问有哪个不长眼的悍匪会在七夕节偷人偷到仆射府中?
怕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了……
一片黑暗之中,她的右掌被一只修长的玉手牵过,拉住,再十指相扣。她清楚地感受到仿佛璞玉一般的暖意源源不断地自掌心传来,不断叩开自己的心扉。
很温暖,也很安心。
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二人就这样走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世界有了明炽的温度,也终于开始喧嚣。
“篙儿。”身侧的人忽然凑近耳边低语,呢喃着说出了自己的小名。
孟篙睫毛颤了颤,身体一僵。再一抬眼,面前黑暗已去,万家灯火诉说着光明。
程赋辰手执折扇,长身玉立,一双桃花眼含情不语。
“这么大人了,玩这个还有意思吗……”孟家三姑娘嘴上嘟囔着,四下飘忽的目光却暴露了她此时欣喜夹杂着忐忑的内心。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认真过的第一个七夕,”程赋辰眼中带笑,轻轻俯身,伸出一只手,“今夜的火树银花,可否与孟三小姐共赏?”
无疑的,孟篙心里有着按捺不住的万千喜悦。
但她只是略一抬头,面上倨傲地将玉掌芊芊放在身侧人手中:
“准了。”
上京城的景色荟萃群英,既是万邦来朝的盛地,自然不负美名。
有少女三三两两围坐一起,手中银针划破月色;有数不清的小摊小贩四处吆喝,奇珍物件令人赏心悦目;有街边卖艺的连翻十个跟斗,站起来笑意盈盈地向四周看官要赏钱;更有无数对青年男女提着一盏花灯,于月下河边缓步前行。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携手站在了横跨柳若河的拱桥之上。
无数灯影起起伏伏,江水与星火流连辗转,仿佛在诉说亘古不变的爱情。
“我来上京后第一眼见过这桥,当时就觉得不凡。”孟篙惊叹于眼前别样的人间景色,同时抬首望向身侧的程赋辰道,“它可有名字?”
“……有的。”右仆射大人顿了顿,低眉一笑,“篙儿想知道?”
孟篙点了点头。
“娉婷阁取‘无端天与娉婷’之意,而它恰恰坐落其边,这便有了官名‘夜月’。”
“夜月一帘幽梦,我知道。”孟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孟小姐是个才女,”程赋辰眉眼带笑,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却在身边人不经意间悄然凑近,附耳轻声,“但你肯定不知道它还有个别名——”
“是什么?”孟篙下意识去追问。
“是……鹊桥啊。”
程大人如一块雕琢过的暖玉,在星月交辉下仍光彩熠熠,不显黯然。
孟篙愣住了,弹指一瞬,便被身侧人拉入怀中。
他们在鹊桥银河上接吻。
第三卷:西江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