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赋辰按下心中思量,快步赶上孟篙的步伐。
“咱们这位巡抚大人可真是治理有方啊!”
“可不是嘛,若无他这般英明整治,怎会有如今的潭州城啊!!”
“咱们这位一个月前新上任的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秉公执法,可就是他钦点的呢!”
“我潭州能有如此父母官,幸甚幸甚!!”
……
类似的言论还有很多。
准确来说,在三人经过的路上,街坊市井间传来的皆是一片对于当地巡抚县令的溢美之词,百姓们似乎都赞不绝口,别无二话。
“老爷,这个地方……似乎有些太过于祥和了?”饶是守财,在惊叹和咋舌之后,也隐隐意识到一丝不对劲。走在前面的孟篙闻言撇了撇嘴,眼中划过一丝冷色。
这般情况在前朝并未少见,程赋辰也是偶有耳闻。路不拾遗、蒸蒸日上的县城自然是有,但既已发过水患,很明显是不可能有这般情状的。
行人稀少,衣着亮丽,守城的士兵手中的血和垢土,这些已经不算什么了。
最重要的,便是刚刚有一布衣高谈阔论所讲出的“巡抚钦点县令”一事。
百姓不知这其中轻重利害,才会无意吐露真情。然而在我朝,官官相护已然是大忌,各地官员由圣上钦点,而上级不按旨意任免下级为官,则是与卖官鬻爵一样,犯了重罪。
若是二者合一,便是罪上加罪。
程赋辰眯了眯眼。
——看来,问题就是出在这两位“明镜高悬、秉公执法”地方官身上了。
不知不觉间,时辰已近薄暮。
三人穿过一条街道,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家客栈。
一家看似喧喧嚷嚷、灯火通明,实则生意并不光景的冷清客栈。
几人对视一眼,程赋辰带着守财,与孟篙各要了一间房,几人在屋里心照不宣地入座,向店小二点了壶酒,几碟小菜,安静地动了筷。
“虽然找不到成群难民,但确实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处处都在闹灾荒,”守财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嘴里嘀咕着,“怎么到了这儿就跟闯了世外桃源一样……”
程赋辰身形微微一顿,破天荒地开了口,声音显得有些沉重:“水患既是天灾,也是人祸。朝廷每年都发放银两修筑堤坝,如今却发了如此洪涝,若要追究,为官者首当其冲。”
孟篙罕见地保持沉默。
“可街上那些百姓个个都说地方巡抚和县令是清官好官,百年难得一见……”守财锤着桌子,声音懊恼,“总不能说是悠悠众口都在说谎吧……”
“倒也并非无此种可能。”程赋辰接了话,眼眸中一片寒凉,“纸是包不住火的,要称颂功德,还得先看看那些衣着如此体面的民众是不是所谓‘百姓’。”
“你无非是一商贾之人,是真是冤如何查的清?”孟篙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突然开口问道。
“很简单,商人自是按着商人的路子。”程赋辰嘴角微勾,薄薄的唇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世人都有一个通病——有钱道真语,无钱语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