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匆匆推出去,“我已经给她发过一封道歉的邮件,如果再发,会不会打扰到她?”
“这要怎么打扰到她?”徐庆松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然后恍然大悟,“啊,对,你之前就是因为给她发邮件发多了,她才生气的,呵呵。没事,你这次又不用她做什么,她不会生气的。”
吃完饭后,我径直来到了办讲座的教室。我来得很早,刚进去时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在第三排边上坐着。她抬头看向我,我们对视的瞬间都有些惊喜。
“桐桐!”我边打招呼边走到她身旁坐下,“你也来了啊。”
郭桐桐是我们系副教授孙仁的博士生,今年“博五”——已经延毕了半年。我们是在系里的活动上认识的,后来我又在校车上偶遇了她。我上车时她正在车上坐着,但已经没有其它座位了,桐桐见我的包太沉,就让我把包给她拿着。我们后来还约了饭,发现彼此很投缘。
“是呀,”桐桐鬼鬼祟祟地四下环顾一圈,确定整个教室只有我们两人后,低声说,“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我想请坤老师帮个忙,你能不能找机会带我去问她?”
“什么忙?”
“我的导师还是不让我毕业,我真的没辙了。坤老师和我导师是一个组的,好像关系也还不错,所以我想求坤老师帮我劝劝我导师放我毕业。”
虽然已经听过无数导师无底线压榨研究生的事情,但桐桐的遭遇还是很难不令我难过。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遇见这么个缺德的导师,可怎么好?”
桐桐轻叹道,“我现在已经看开了,只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麻烦,赶紧毕业才好。我虽然和坤老师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和她不熟,所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问她?”
我迟疑片刻,“实话跟你说吧,坤老师最近家里出事了,我现在根本就不敢打扰她,毕业论文有问题都得问别的老师。”
我担心破窗效应,所以非必要不会告诉别人坤南对我做出的恶劣行为。
“啊?她家里出什么事了呀?”
“好像是她爸妈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胡编道。毕竟坤南她老公就在我们系里,她自己还时常提起她女儿,所以说她老公或者女儿都容易露馅。
“唉,那我也不好打扰她了。”桐桐十分沮丧。
“不过你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呀,”我忙说,“坤老师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能打扰她。但是她不知道你知道,所以你自己去问她就好了。”
“也是哦,坤老师又不知道我知道,也不知道我知道她不知道我知道。”
“所以你问问试试就好了。她就算不想帮忙,也不会跟孙老师说不利于你的话,”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根据我对坤老师有限的了解是这样,不过我也不敢保证。”
桐桐俏皮地一笑,“根据我对坤老师有限的了解,也是这样。”
我们又聊了很久,这期间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学生,予颂也来了。时间快到时,坤南和她请来的嘉宾一起走进教室。我继续在电脑上改论文,余光瞥见她在讲台上帮嘉宾连接电脑、打开PPT,和嘉宾小声交流。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讲座,”坤南拿起麦克风,我便和众人一起抬头看她,“我两天前才知道王老师要来燕华,所以感觉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请她来为我们分享一下她对AI未来发展的独到见解。不仅仅是环境工程领域的AI,而是AI将对整个社会所有行业带来的巨大改变。我们最好能预测未来,并做出对应的准备,这样才能不被时代抛弃。尤其这个未来的到来很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早。”
听起来这次讲座的实用性倒是超过了系里99%的讲座。
坤南保持着十分得体的微笑,“因为今天来的人比较少,而且王老师一会儿也想多和同学们互动讨论,所以我们先轮流介绍一下自己。说一下名字、专业和年级。从这位同学开始吧。”
坤南一一认真听同学们自我介绍,很快就轮到了我。我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学,“大家好,我是江禾,环境生态工程系大四的本科生。”
我礼貌地看向坤南,示意已经说完。坤南格外温柔地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呵呵。她这一笑,除了为在人前装作有涵养之外,想必也是为了让我知道,她已经大度地原谅了我。当然了,不是我需要她的原谅,是她需要我的原谅……这话说得也不对,因为她不需要我的原谅。不管她需不需要,我都不会原谅她。所谓“爱屋及乌”,她的其他缺点我都可以接受,但她拿我的大学文凭威胁我,便是触碰到了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