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我就是要骂。难怪你只能在乡里。”
甜心:“你可以去大医院。你不能搞人生攻击啊。”
“我就是要攻击。”
甜心气笑了,“你还打针吗?”
“打,我干嘛不打。你给我开。”
甜心让他提供身份证登记电脑,开了针。
中年男人一路骂着出去了。一会他去药房领了药,又回到诊室,在门口大声重复,骂他想骂。
甜心怒了,压舌板一扔,豁出去了,骂不赢也要骂了,必须反抗。
甜心扯着嗓子大喊时,发现女人天生具备尖利的优势,“这里有监控,报警啦。你骂人,我不会骂吗?你声音大,我声音不大啊?你声音大有道理,我声音大就没有道理啊?来来来,对骂吧。”
旁边病人劝甜心。
甜心不管。颤抖的愤怒吓自己一跳。让他见识泼妇吧,斯文的泼妇以及斯文扫地的泼妇。
骂回去了,心里舒服了。
还有一件小事,甜心没有说。一位妈妈抱着一个不满一岁的宝宝过来看,原因是发烧。已经去大医院看过了,开了口服退烧药,清热解毒的中成药喂不了,小宝宝一喝就吐。
甜心看了,发现咽喉有两个小红点,考虑有疱疹,还需密切观察后继变化。
小宝宝不会说话,哭闹吵闹,口服药也喂不下去,又反复高烧,爸爸妈妈两个大家长都很焦虑。
甜心给出建议,有其他的方式,比如雾化、肌注,配合中药贴敷。退烧药能口服,可以尽量口服,实在不容易口服也可以考虑□□塞药退热栓剂。
第二天,甜心接到宝宝妈妈的电话,甜心愣了一下,自己并没有给电话号码给她。
宝宝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今天找了其他的医生看过,说没有看到咽喉有疱疹,宝宝有点不太配合,可能没有看到。然后问甜心第二天什么时候上班?
甜心说宝宝哭闹是有可能不太容易看到,而且小宝宝变化也比较快,并告知她上班时间。
第二天宝宝妈妈没有过来,连续几天也没有看到。
甜心想可能去大医院了吧。
后来回想她说的话,突然明白了,宝宝妈妈是说没有看到疱疹,意思是甜心没有看到疱疹,却说有疱疹,是不是骗她?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只是他们没有选择伤害报复医生。当时他们又花了一笔钱,而且发烧还是会反复。
这样一想,不禁寒颤。
这种事情我为什么骗她呢?
我骗你能挣到多少钱?我的人生就此发财了吗?
有些事情明面上有冲突,可能还看得到,有些事情暗里曲折,连看都看不到。
……
诸如此类,如此这种。
(4)
不过论吐槽还得看网络上五花八门的视频。
甜心自己手机里就有个微信群,叫“相医相戏一家人”。
不做详述,大家的牢骚各不相同却又如此雷同。
罗贤君也说,“吐槽乐一乐得了。医生群体,聚,是专业的火,分,是燃烧的灰烬。个体反抗不了行业,只能尊重大势所趋,做好该做的。”
甜心:“你会选择冒险吗?”
“目前的规则,确实是容易做多错多,卖力不讨好,还要被罚款。大多数医生想冒险想给予方便,但回避性医疗会是常态。有一些项目因为亏本或者没有利润,已经不开展了。我也会说,你想吃药还是打针?当然更多的时候会说,建议怎样。听则听,不听则罢。”
“群里有人吐槽,不知真假,关于保险控费,有些社区好几年收不到回款。就算回款,也是扣钱、罚款,不赔就不错了。”
罗贤君劝甜心,“群里说话没边,大逆不道,改名叫‘相医相轻一家人’吧。”
甜心:“还是羡慕你啊,站在顶端的学霸,在洪流中会好生存些。”
“可能是面对一些纠纷的时候,有大医院托底会好受一些吧。”罗贤君想起医院的一些官司,其中不乏多股力量的较量。
甜心倒在床上刷视频,半天不说话。
罗贤君过去抢她的手机,轻易就夺了过来。甜心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抢。
她在流泪。
“怎么了?”罗贤君轻靠过去,又找纸巾递给她。
“刷到几个朋友圈了……”
孟欣的医院产科关闭了,她老公还兼职烧烤。
还有曾经一起实习的男同学在网上做擦边主播。
罗贤君注意到,甜心点赞了。他拍了拍甜心的手。
张梨发了九宫格,配文:最深情的告白是离开。
白大褂,听诊器,红十字,以及不同光影的背影,还有V字手势。
她先转行当医药代表,后来又考试回到县医院,后来生病。
甜心赶忙问她,她说现在学中医。
真是顽强又厉害的闺蜜呢。
罗贤君说,“你不要那么累,像他们说的,只是工作而已。你也可以做点兼职。”
“做什么好呢?”甜心闷头想。“身体与情感已经在工作中进化和升华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扑向电脑,“要不写小说吧。会不会扑街?”
“你开心就好。”罗贤君按住电脑,“几点了?睡觉——扑我就好。”
“我觉得我必须要写。现在、立刻、马上。”
罗贤君去关灯,甜心又去开灯。
如此反复。
灯泡抗议着,爆响一声,灭了。
“你干嘛摸我?”
“我摸开关。”
如此反复。